
我想我永遠不會懂,一個心疼另一半凍瘡宿疾發作,特地跑遍東京找室內保暖毛靴的人,如何能在同一天內也送上一張區役所網站下載列印(請容我詛咒這項便民服務)、簽完名蓋好章的離婚證書。
兩年半來的第四張,會如你所言,是最後一張嗎?
要簽字嗎?要裝死嗎?要訂機票包袱款款回娘家嗎?集滿五張可以換郭富城簽名照嗎?
星期一清晨,穿著新買的毛靴,上網查回台機票,腳好暖,心好冷。
我想放下。
我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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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半來的第四張,會如你所言,是最後一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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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清晨,穿著新買的毛靴,上網查回台機票,腳好暖,心好冷。
我想放下。
我捨不得。
在下流美的部落格新文〈菸的二三事〉中看到兩句話:
「千萬不要以為你有能力改變一個男人(長輩或同輩),不論他有多愛你。」
「我很膚淺,深信愛一個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對方開心,不來「都是為了你好」這套。」
其實都是耳熟能詳的老話(尤其是第一句),但搭配那篇文章裡的故事、對照婚後兩年來和大白的相處經驗,有如當頭棒喝。
結婚前一年半,我和大白三天兩頭大吵,幾度鬧到要離婚,近半年來關係不再緊繃,以為頑石終於點頭,為自己馭夫有術洋洋得意。上週散步時我好奇問他:「你最近怎麼這麼乖?感覺脾氣變得很好。」大白:「其實不是我脾氣變好,而是妳比較沒那麼愛控制人,沒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囉唆規定了。」
「控制?囉唆?規定?哪有啊.....」否認到一半,猛然憶起之前大白下班時,我總像個背後靈,一路碎唸「襪子脫下來不要亂丟」「這是你今天晚上第幾片洋芋片啦?」「吃完飯的碗趕快放到洗碗槽去泡水否則會很難洗」,一股強烈的自我嫌惡和羞愧頓時衝上腦門。
天啊,原來我也當過自己最討厭的那種神經兮兮control freak?

清晨六點,大白就因翻箱倒櫃找不到室內毛長褲(比全東京提早兩個月過冬啊你)擺臭臉,害我在惺忪睡眼中忙的人仰馬翻。這廂還沒平定 倭寇 溫室花朵之亂,那廂就傳來一陣清脆的滴答聲,以為哪個笨蛋沒把水龍頭關緊,結果......
幹!天花板上的內嵌燈座竟然在滴水!
經過一夜風雨,樓上空屋該不會忘了關窗,變成東方威尼斯了吧?
腦中突然跳出屋漏偏逢連夜雨和貧賤夫妻百事哀兩句應景成語,還沒來得及牛衣對泣(請叫我國文小魔女),就快手抄出漏水良伴大臉盆安置在滴答聲的中心,再用舊毛巾築成水壩,提醒自己今天要請大白聯絡房東檢查漏水原因,還有,最近在找的新租處,一定要記得趁雨天去看過,確定在颱風天也不漏水才行。
依稀記得有一陣子台灣的室內設計師好像很愛強調「打造生活感」,然後交出IKEA型錄上那種偌大潔白書架上斜倚著三四本原文書(連書背都剛好同色系)的假掰小豪宅作品,顯然設計師與我對「生活」的定義大相逕庭。
生活感還需要特別花錢打造嗎?What happened to the 印滿加油站和地下錢莊廣告的面紙盒、馬桶邊的精神食糧壹週刊、浴室裡掛內衣褲用的塑膠曬衣夾、油漆像雪花般片片飄落的壁癌.....以及擁有由淺入深多層次黃漬圈、睡不著時可以用來凝視觀想的禪味天花板?(設計師說:這位太太妳指的是沒品味貧賤家庭的生活感吧)
漏水對身經百戰的寶島兒女而言,不是什麼值得說嘴的新鮮(鳥)事,我在台灣住過的厝,不分公寓洋房都會鄉村,全都是一下雨就要準備四五個臉盆預測「落點」、臉盆內還要放抹布靜音的爛屋。儘管已經請師傅做過整套防水清壁癌療程,過不了幾年同樣的狀況又捲土重來,俗話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大概就是呼籲大家對漏水要認命啊要認命。
五歲那年的夏天,我穿涼鞋短褲出門,走了一段後發現腳上隱約有濕濕熱熱的微妙感覺,想說不會吧都這麼大了還尿失禁真是羞羞臉,低頭一看赫然發現右腳大拇指血肉糢糊,原來方才開門時整片大拇趾指甲被大門下緣給掀了,這才慢慢覺得好像有點刺痛,很鎮定的回家向媽媽求援。印象中那片指甲整整花了半年才長回來。
後來看電影,善良的配角在槍林彈雨中成功搶救主角脫險後,在車上才驚覺自己腹部有個彈孔失血過多(而且通常還是眼尖的主角發現的),瞬間變得好虛弱,交代幾句遺言就帶著微笑壯烈辭世,朋友走出戲院後直呼太扯肚子上有個流血的大洞怎麼可能不痛,只有我眼眶中噙著淚想輕拍編劇的肩膀說沒關係我懂你,畢竟這種沒神經又慢半拍的悲壯情節極有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啊。(所以我也一直很潔身自愛沒有加入幫派之類的)
我有個憋了很久,說出來可能會讓人笑話的困擾,但我還是要說:
我,一個31歲的已婚婦人,還在想老公以外的男人。
我想的不是舊情人、外遇對象、金城武或藤木直人(好啦我說謊其實有想),而是男朋友──嚴格說來,是男性好友。
不是嫌棄枕邊人想找第二春,不是芳心寂寞想染指郵差先生或水電工,更不是厭倦和手帕交出門喝下午茶聊小孩討論讀書心得,但午夜夢迴之際,我還是好想念與臭味相投的哥兒們把酒言歡狂說垃圾話的黃金歲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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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劇《婆媳大戰》劇照,潔西卡說她婆婆就長這樣啊!(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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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比我還新鮮的新米日本人妻潔西卡,在MSN上丟了一個很難解的考題過來。
潔西卡 說: 問妳哦,妳對妳婆婆都怎麼稱呼啊?
壽司 說: 我......不記得有「稱呼」過她耶,糟糕,我真是個壞媳婦。如果要叫,應該跟著大白叫「媽」吧。
潔西卡 說: 我想要叫「お母さん」還是「お母様」,還是一樣叫名字「久美子桑」就好?
壽司 說: 我也不知道。妳問我會不會太奇怪!我狀況外的人耶。 應該不能叫名字吧?
潔西卡 說: 很微妙喔。那種白天主婦看的那種小短劇,都叫名字。 八點檔的婆媳大戰, 叫 「お母様」,比較尊稱。可是看記錄片,大家又都叫 お母さ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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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東西就是這樣,如果打定主意想要找某種樣式的皮包或鞋子,會發現滿街的商品都不合意,不是這裡多了一個太浪漫少女風情的蝴蝶結,就是那裡鑲了不必要的俗麗亮片。反倒是兩手空空出門逛街時,就會覺得這件真好、那雙也棒,什麼都想買。常見陪逛街的人買的比原本打算買東西的人還多,或是休假時陪朋友試鏡的女孩反而成了大明星(台灣好像十個有八個女星都自稱是這麼出道的,真巧),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最近一個月,我們兩夫妻最大的週末新嗜好是散步兼看房子。雖然房價看跌,沒有近期內購屋的打算,但就當是預先做功課,掌握市場行情。參觀OPEN HOUSE(房屋公開展售會)就像窮人逛精品店,只要臉皮夠厚,不用花一毛錢,就能買到半個小時左右的夢想生活。我喜歡在看屋時扮演嘴砲設計師,想像我爆滿的中文書要擺哪(啊這個角落可以做一個嵌入式書櫃)、床要擺哪(這個有落地窗的房間可以睡到自然醒)、衣服曬哪(好想念有陽光香味的衣服和棉被喔)、擁有三個瓦斯爐口的奢華巧婦生活會是如何快活(為愛人煲一鍋湯是幸福;邊煲湯邊燒開水邊炒菜,是奢華的幸福)。房價就先擺一邊別多想,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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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本將近十個月了,有件小事我始終想不透:我家附近的兩家超市都有自備購物袋集點卡制度,集滿二十點即可折價消費一百円,但我從未見過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自備購物袋。究竟是因為東京人不希罕區區一百円的折扣、嫌出門攜帶環保購物袋太俗氣/麻煩/丟臉、還是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真要說這個社會太富裕,不在乎省那點小錢,似乎又不盡然。今天下午三點我去買菜,正值Daiei超市特價日,結帳人龍長到收銀台開了六台還無法消化,附近沒打折的孔雀超市則門可羅雀,所以日本主婦應該還是挺精打細算,《黃金傳說》演的節約生活不是騙人的。
由於等待時間太久,我百般無聊觀察起收銀員打包結帳。不看還好,一看更搖頭嘆氣:已有保鮮膜和保麗龍盒密封的生鮮肉品、豆腐或水果,「每一盒」都要分別加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塑膠袋,以免冷藏/冷凍品包裝上凝結的水氣沾濕其他商品。一一分裝後,還會主動提供堅固的大型塑膠袋數枚,讓顧客輕鬆提著戰利品回家。便利商店、藥粧店也差不多,就算你只買一瓶飲料、一包口香糖、一條唇蜜,店員仍問也不問就迅速幫你用塑膠袋裝起來,若順手退回去,還可能收到「啊,真的不用了嗎?」的驚訝表情。
Once You Go Black(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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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六本木某吉野家裡愛吃牛丼的黑人大哥
雖然這麼說很不守婦道也不太政治正確,但我偶爾會想,這輩子沒嘗試跟黑人交往過,實在有點遺憾。
基於某種科學無法解釋的神秘原因,黑人對我情有獨鍾,而且真愛跨越國界、無關職業,管他非裔美人、非裔英人、還是純正的非洲黑人,全都愛我;建築工、大樓管理員、計程車司機、華爾街的投資銀行家,只要擁有巧克力膚色,十有八九都會對我吹口哨行注目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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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
為雜誌專欄寫自我介紹時,下意識地以「作者目前旅居東京」結尾,幾秒鐘後紅著臉,連按八個倒退鍵刪除這段矯情文字,邊刪邊笑出聲來:喂喂喂,這位大嬸,有沒有這麼厚臉皮啊?
大腦裡的文藝少女從墳墓中爬出來警告我,旅居,應該是要留給在巴黎流浪的文學家、在紐約尋找靈感的導演、十年寒窗苦讀博士的倫敦留學生、或是在香港打拼淘金的熱血青年使用。至少,文藝少女當年對「旅居」一廂情願的想像是:在旅行中品嚐在地人的真實生活,在生活中保有旅人漂泊的姿態,多浪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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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後,幾乎不再穿高跟鞋。
還是從台灣空運來不少雙舊鞋,每次也返鄉偶會心癢買一兩雙打折品,但穿不到兩次就全封印在鞋盒裡。
一年半前曾經寫過篇強辯的〈歸國學人〉,將邋遢硬是怪罪於美國人沒品味,現在來到時尚之都東京,每天被光鮮亮麗的名牌拜金女包圍,還有什麼藉口?
奇怪的是,日本女性不論去哪都全副武裝精心妝點,家庭主婦上超市也不例外,我卻絲毫沒有受正妹磁場影響。給自己找了很多藉口,例如不用上班沒人品頭論足,生活舒適就好,高跟鞋傷脊椎和腳趾,穿球鞋走得更快更遠,但真正的轉捩點,應該是丈夫的縱容。只要我抱怨腳痛走不動,大白就說:「幹嘛這麼麻煩,穿球鞋吧!」
以前總是很瞧不起那些不再為悅己者容的黃臉婆,沒想到自己一嫁人,成了個比任何人都黃臉的醜婦,採購清單上計畫要敗的鞋子,從尖頭三吋高跟鞋變成平底圓頭鞋和球鞋。為了搭配球鞋,新添的衣物都是T恤休閒褲,哪天被老公嫌棄也不算太意外。

出版過的作品(2)
壽司也想變瘦絲(2)
東京人妻的冒險(4)
紐約MBA留學血淚史(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