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我家不是你家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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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之來東京看我,拖著一個裝滿芭樂乾、鳳梨酥、綠豆椪、老乾媽油辣椒、皮蛋和中文小說的登機箱。禮物塞得太滿,小小登機箱重達十幾公斤,因為超過隨身行李重量上限,不得不託運,還讓她在趕路途中把手都拉傷了。

之之一向是大白的頭號假想情敵。我和男性友人出門喝酒到深夜或在手機上調笑,大白從不放在眼裡,但每當之之來日本作客,或是夫妻倆一起回台灣,大白都會因為我只顧著跟妹妹說話冷落他而扁嘴生悶氣。

剛結婚那年,我和大白、之之三人一起去花蓮玩,大白玩到一半就吃起小姨子的醋吵著要回家,讓費心安排全套行程的之之嚇傻也氣壞了,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再跟渾蛋姊夫一起去旅行。我和大白回台北玩時,頭幾次都是住之之家,但大白霸佔浴廁的時間實在太長,之之忍無可忍,只得下逐客令,從此以後只要帶大型拖油瓶回台灣,我都很識相的訂旅館。

小姨子和姊夫,表面上看來水火不容,卻也漸漸發展出一種海葵和小丑魚式的共生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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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傳來一陣淒厲的貓叫和鳥鳴,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平息。

獨自在娘家客廳看小說,我懶得起身察看,心想應該是貓叫春,鳥兒也來湊熱鬧吧?

媽媽回家後,說她拿信時赫見一隻氣絕的灰鷺鷥倒臥在信箱前的石板地上,細長的雙腿怵目驚心。這下我才恍然大悟,一定是最近常在娘家院子裡晃蕩的黃野貓,狠心謀殺了路過的灰鷺鷥。我差點就成了血案目擊證人。

母女倆都很孬,沒人敢碰死鳥。傍晚拜託回家吃飯的爸爸幫忙善後,爹說,乾脆在院子裡挖個坑把鳥埋了吧。

「那要埋在貓旁邊嗎?」我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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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email給壽司爹,大白請我順便問候岳父,夫妻倆共同署名「by 最近很肥的黑豬和苗條的白豬」。

爹爹回信:「何故春風吹,瘦了白豬,肥了黑豬?莫非有了小豬?」(信末還加一句「問候瘦白豬」)

黑豬答:「看完『莫非有了小豬』,心頭一驚,出門買菜時順便買了驗孕棒,結果只有一條線啊一條線。結論是黑豬在養腳傷期間吃太多又動太少,小豬還沒個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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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開始地動天搖時,我正在陪壽司媽SKYPE閒嗑牙,以致於她被迫全程收聽網路LIVE轉播東京房屋門窗的劇烈搖晃聲和女兒的淒厲嘶吼。

中間一度比較不晃時,她還不忘繼續跟我說爹的壞話。

地震強度據說一路從7.9上俢到8.9。由於搖得太恐怖,我一直哭吼:「媽!如果我死了!我的錢都給妳,妳要分一點給妹妹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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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妹今天坐公車,碰到一對父女,女兒大概才幼稚園大班,用稚嫩的聲音跟爸爸講話。
 
爸爸:妳昨天晚上去哪裡去吃飯啊?
女兒:我去了時時樂
女兒:是時間的時,不是食物的食喔。(認真強調)
爸爸:時間的時啊......感覺食物的食也不錯,那我以後開一家食食樂好了。
爸爸:食物的食食樂,就是吃的時候很快樂;時間的時時樂,就是隨時都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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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

兩歲第一次進托兒所,連一句英文都不會。爸爸說,你只要記得跟老師說兩個字:pee-pee是尿尿,poo-poo是大便。

搬家後換了一家托兒所,老師養了一條超級大蟒蛇,每天把蛇盤在肩上走來走去,蛇的身體冰冰涼涼,硬中帶軟,很詭異的觸感。大家都說噁心,我不好意思承認,那條蛇還滿可愛的。

第三家托兒所,每個禮拜五都介紹一個大人的職業。「消防隊日」,消防隊開來紅色的大型消防車。消防隊叔叔笑著抱起每個小朋友,一人發一頂塑膠做的小小消防帽,讓我們輪流攀在消防車後面的梯子上,繞著廣場轉一圈。那天,我暗自決定長大後要嫁給消防員。

小女孩變心太快,下一個禮拜五,夢中情人就換成園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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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n 16 Wed 2008 19:46
  • 妹妹

※睫毛膏

妹妹也是雙眼皮,眼睛不算大,笑起來瞇成一條線,秀氣卻很有個性。睫毛天生長,小時候經常被掉到眼睛裡的睫毛整得淚眼汪汪。工作需要大量走動,所以總是穿平底鞋或球鞋,最不起眼的黑色或咖啡色。臉上不化妝,偶爾買的幾件衣服,也是幾百塊的便宜貨色,規規矩矩的小家碧玉型。

過兩天妹妹要當朋友的伴娘,禮服新娘會提供,伴娘妝要自己準備。平常從不化妝的人,上網找姊姊搬救兵。二十六歲才開始為了朋友的婚禮,將不熟悉的化妝品硬往臉上亂塗,算很晚熟的七年級生吧?

「妳想不想看我試的妝?」

好啊好啊,我按下MSN的「接收」鍵,彩妝新手照從海的那一端咻地飛過來。照片裡的人兒眼簾低垂,深黑睫毛膏沒結塊,OK,金棕色眼影擦得頗有層次,很好,粉色嫩唇太突兀,NG。我噗嗤笑出聲來,喂,顏色不太搭啊。

「唉啊,我知道啦,只是練習。這兩天要趕快學會上睫毛膏和眼影。」

明明昨天還是白胖臉頰透著紅暈、一生氣就扁嘴找爸媽告狀,跟前跟後嚷嚷著「姊姊,不要不理我嘛」的小不點兒,怎麼一不留神,偷偷長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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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入冬,回台探親順便換簽證辦雜事,大白也趁著來台出差之便,陪我一起回娘家。常言「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不親身體驗還真不知威力。

丈母娘疼女婿的證據,短短一天半就累積如下,以下五點只是冰山一角,實際罪狀罄竹難書:

一、一向不喜開車的媽,特地從桃園來台北載我和大白回老家,並當司機陪我們回戶政機關遷戶口、轉健保,辦妥一切瑣事,連去餐廳也堅持不讓爸換手開車,展現驚人的耐心與毅力。為了怕女婿寂寞無聊,媽開車一路不忘講英文,可是又得顧及壽司妹英文不靈光,每個句子都中英夾雜玄之又玄,結果沒人聽懂她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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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是個可愛的老實人,絕不偷工減料或漫天喊價。由於他和壽司家已有多年合作關係,所有建材的購買挑選,壽司爹都交由他全權決定。當他得知壽司兩姐妹在同一個屋簷下相依為命,興奮的向壽司妹獻寶:「我幫你們買了一組廁所壁燈,找了好久才找到適合的!很貴欸,一個要四百塊!」我一邊疑惑四百元算貴嗎,一邊問壽司妹到底是什麼燈,壽司妹露出蒙娜麗莎的詭異微笑,只說「到時候妳就知道了」。

觀察老陳和他的班底抓漏、砌磚,就像欣賞一門表演藝術,比如說抓漏水時要精確地先在牆壁上打一個小洞,將某種矽膠類液體沿著漏斗狀的紙管灌入,該液體就會順著漏水的路線鑽進所有肉眼不可見的牆內縫隙,等到乾涸後壁癌也就治癒;又如砌壁磚,那些經驗老道的工人們竟然不需要畫水平線,徒手就可將一片片磁磚貼的分毫不差,簡直神乎其技。

原本以為有專家出手,工程只需要三天就可以搞定,沒想到才剛進行一天工程,老陳往廚房牆上輕輕敲打,就皺了眉頭:「你們家的牆根本沒糊水泥,是空的嘛。」

外行人如我當然聽不懂,經過解釋,才逐漸瞭解這個驚人又殘酷的事實。正常的房屋,都會在貼磁磚前糊上一整面牆的水泥,而我們家浴廁和廚房牆面,當年每片磁磚只像沾口紅膠一樣沾幾滴水泥,就胡亂貼上去,不知是為了省水泥,還是趕時間,似乎只求勉強黏住不會掉下來。不僅如此,隔間的紅磚也砌的歪七扭八,磚與磚間水泥用量少的可憐,將磁磚敲掉後,從浴室就直接可透過磚牆窺見廚房光景。如此偷工減料,也難怪壁磚一遇地震或伸手敲敲就應聲剝落。由於整牆水泥都需重砌,老陳需要至少一週才能完成整修。我一方面咒罵當年大樓工程建商有夠黑心,一方面也阿Q地慶幸,好險裡面還是磚,不是保麗龍或沙拉油瓶之類的資源回收廢料。

但工程延長,意味著忍耐不「便」的日子就更久了。工程的第一天,剩下一間浴室的馬桶還沒拆除,我還勉強能摸黑在沒有燈光的浴廁中解決內急。第二天晚上回家,廚房和兩間浴室已成斷垣殘壁,想洗澡要用毛巾沾冷水擦澡,大號要忍到公司解決,半夜尿急只能找個水桶,偷偷摸摸坐在陽台上尿完。幾度涼風拂屁,讓我忍不住直打哆嗦,差點傷風感冒。

那天深夜,妹妹無緣無故擺張臭臉,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也不吭聲,悶著頭睡覺去了。隔天她才承認,前一天晚上因為突然非常想大便卻又無計可施,家中連張可以包屎的紙都沒有,所以心情惡劣。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人類竟然如此容易臣服於肛門期的需求,突然懊悔起為何家中沒有訂蘋果日報。

第三天早上,頭癢的受不了,又實在沒有時間去親戚家或美容院洗頭。我牙一咬腿一蹲,勇敢脫掉怕被水弄濕的睡衣褲,身上只剩下內衣褲,衝到陽台上打開澆花的水管,長髮效法貞子撥到臉前,就這樣克難地洗起來。那天早上寒流來,天氣非常冷,水冰的我直想哭,但頭癢戰勝禮教和羞恥心,我還是花了十分鐘將頭用水打濕,抹上洗髮精奮力搓洗,最後還不忘潤絲。

說來好笑,在那樣的艱難處境下,冷歸冷,倒也有幾分野戰露營的趣味,到最後我竟還有閒情逸致欣賞台北市的清晨美景。遠處的高樓若有倒楣的狗仔隊配備高倍數望遠鏡,看到一個滿頭泡沫的肥婆貞子穿著不成套的舊內衣褲在陽台上齜牙咧嘴亂跳、還不時露出傻笑,應該會嚇到從此戒除偷窺的惡習。

忍術練三天也就足夠,第四天我就再也無法忍受扮演灰姑娘,索性上網覓得一家廉價旅館,每晚上門睡覺、洗澡兼解放。那家旅館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沒有A片頻道,床單上也沒有不明污漬。更棒的是地處黃金地段一晚卻只要1300元,離我家只要步行三分鐘。住了兩天旅館,最後一天終於回到將近完工的家中,心中滿是期待。雖然客廳還是塵煙密佈、滿地建材垃圾,但想到有新浴室新馬桶新浴缸可用,還是雀躍不已。

打開浴室的電燈開關,我啞然失笑。

新馬桶新浴缸新磁磚新鏡子都閃閃發亮,造型簡單乾淨。但讓我下巴差點掉下來的是老陳精心挑選的那組燈罩,長像神似飛碟圓盤,圓盤角落有藍色和綠色的寶石形設計,一個上面有隻卡通造型小老鼠,另一個上面是狂奔的兔子與青蛙。

「天啊,這是什麼?」我在妹妹面前跳腳,嘟噥著這燈罩跟我們的風格真不搭配,我這輩子都不會選這種卡哇伊造型。心底卻同時竊笑,不論魚尾紋又添了幾條、雙下巴又多了幾層,在老陳眼中,我和妹妹還是永遠的國中小女生。當眼前浮現老陳揮汗選購卡通燈罩的認真模樣,也就打消了重換一組的念頭。

一個禮拜的工地生涯,十五萬。一組卡通小動物燈罩,八百元。買回十五年青春+ 從此暢快解放,無價。

【酪梨壽司說】

1. 這十五萬元,包括打掉並重建廚房和兩間浴廁、整治臥室漏水、修補客廳牆面裂縫的工錢,以及所有建材的成本。由我負責現金買單,就當是抵欠爸媽的留學債。聽說這個價格在台北市算是非常便宜,但我還是心痛的要死。

2. 謝謝大家對老陳的欣賞,但是很抱歉,為了不造成老陳和壽司家的雙重困擾,無法提供他的聯絡方式。請高抬貴手,別再留言/ 來信索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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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住的這棟大樓,施工要事先申請核准,管理委員會還會建議你事先拜訪鄰居、取得諒解。雖然這麼多年來我從沒被哪個鄰居通知拜訪過,但這條規定還蠻有道理,咬著牙也得去。

出發拜訪鄰居前,我不斷自我催眠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上帝說要愛你的鄰人。我真的很想信主得永生,偏偏生來度量小又愛記仇,註定上不了天堂。

先說樓上的某戶鄰居吧,這位老兄每到半夜就開始洗衣服。愛乾淨很好,但是選在凌晨這個時段就不太妙。或許他是個忙碌的投資銀行家,每天凌晨才能回家,我可以諒解,可是大忙人好歹也買一台新機器吧。有沒有用過宿舍公用的那種沒放平就會轟隆隆作響的小型脫水機?他用的肯定是同一型號。這台很明顯是滿清末年出產的超動感脫水機,大約午夜一點半我正要進入熟睡期時就會奮力狂轉,然後衣服一定也沒放平。逼的我幾度欲著裝衝上樓,指導他機器的正確使用方式。可惜我家樓上的鄰居有好幾戶,我不確定哪家才是罪魁禍首,大半夜的總不能一戶戶敲門問「請問你家是不是有台爛脫水機」吧。

另外一戶奇妙的鄰人,也不知是否就是半夜洗衣魔人,總有扇沒關好的紗窗門,每到清晨五六點時,風兒吹過碰碰響。要是三秒響一次也就算了,偏偏這紗門響聲很不規律,有時一秒、有時三秒、有時五秒半,就好比二次大戰時傳說的虐囚妙招,在戰俘頭頂放個關不緊的水龍頭滴答滴,不把人搞到精神耗弱不善罷甘休。

至於我家同層斜對面的李家,家裡的鐵門從不關,家俱陳設俗到破表,電視裡卻不分晝夜播放超大聲的CNN英語新聞,整層住戶都聽得見。李家爸爸大約是認為他勇於與人分享他的生活態度與國際觀,鄰居也應投桃報李比照辦理,有次妹妹正要出門,杵在門外的他竟然就一個箭步踏進我家,大聲嚷嚷「啊,讓我看看你們家格局是怎樣的」,嚇得妹妹傻眼到忘了趕人。格局你個鳥蛋,又沒請你幫忙看風水,真這麼愛看,不會看你自家祖宗的陰宅去?

要是在電梯裡被李爸爸堵到,更是註定一整天心情大壞。我不介意他總是面無表情,偏偏這個老傢伙總有問不完的尖酸問題。上個月我有一晚半夜回家,早上九點才出門,他就連續質問我「妳為什麼可以這麼晚上班?」「妳以前是不是在某家媒體工作?」「妳現在在哪工作?」「月薪多少?今年年終獎金領多少?」 「年紀這麼大了為什麼還不嫁人?」等一系列十萬個為什麼。如果不是因為上下十幾層樓梯會膝蓋發痛,我寧願改走放滿垃圾回收桶的黑漆陰森樓梯間,也要避開這種熱愛把鼻子鑽進人家褲襠裡亂嗅的無聊傢伙。

其他的好厝邊,還包括樓下愛大聲唱卡拉OK的、樓上有過動小朋友成日蹦蹦跳跳的、每逢夏天冷氣機就狂滴水的,族繁不及備載。當然其中也有少數知書達禮的好人值得尊敬,但我向來重視家居隱私,與鄰居井水不犯河水,連瓶醬油都沒借過,這回施工卻得讓兩姊妹挨家挨戶說抱歉,尷尬不情願可想而知。

內心掙扎良久的結果是,我們乖乖拜訪了樓上樓下每一戶可能受工程噪音影響的鄰居,唯獨跳過了愛多事的李家,以免李爸爸屆時率眾參觀我家的新馬桶,還不忘順便拉泡屎宣告到此一遊。願主赦免我的小人之心。

才第一天上工,我和妹妹就慶幸事先有為鄰居打預防針,因為工程簡直吵鬧髒亂到了極點,每天早上八時,工人就準時開始電鑽鐵鎚伺候,塵煙瀰漫,五點才收工。

幫我家做整修工程的,是老陳和他的固定班底。老陳是個約莫五六十歲的老好人,專長是整治漏水,臺灣人俗稱的「抓漏」。我們在桃園的老家疑似海砂屋,曾有十幾年光景,都要過著一下雨就得拿五個八個臉盆水桶接漏水的苦日子,多虧他的巧手才重獲新生,這次輪到台北,當然也要請他老人家出馬。

「抓漏」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這麼喊的,「抓」字用的真是天才。陳老闆對抓漏這行顯然情有獨鍾,他和漏水的關係,有點類似《老人與海》裡面的老漁夫和大魚,不只蠻力,亦須鬥智。我終於發現這個秘密,是當我們請他重新糊磁磚補天花板,老陳整個人意興闌珊,但一提起「麻煩順便幫忙看一下臥室裡的漏水」,他眼睛竟然閃著少女漫畫裡女主角特有的星狀光芒,立即衝進房間爬上爬下勘查牆壁水漬,講話也宏亮起來了。

(扯的好遠,歹勢,還是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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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晚冬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沁涼的水珠在髮絲上起舞,喚醒沉睡千年的靈魂。

上面這句話翻譯成白話文,就是林祖媽今天透早蹲在陽台上用澆花的水管洗頭,雖然陽光普照還是冷到靠杯,就算真有皇后太監畸戀或活佛輪迴之類的前世今生,不用催眠也全都記起來了。

我和妹妹在台北住的是間老房子,數年前地震過後,浴廁、廚房的壁磚像童話「幸福王子」的金縷衣般片片剝落,露出古色古香的紅磚。浴室的地磚還因熱漲冷縮效應,嚴重膨脹破裂,洗臉刷牙時得順便練凌波微步。近來廁所的門甚至被隆起的磁磚卡住,出恭時會面臨門關不起來、一家烤肉萬家香的窘境。饒是兩姊妹再有小強精神,也無法長期待在如此困頓的環境中。

上禮拜懶人家族的大家長壽司爹終於忍無可忍,找來泥水工人重砌壁磚、地磚、換新浴缸馬桶。順便請壁癌專家將妹妹房間的漏水問題一併解決。新年新氣象,應該普天同慶的,是吧?

只有一個小小的技術性問題:施工期間,住處唯一的水源只有陽台的水龍頭。沒有廚房浴廁的房子照理說不宜人居,可我偏偏要繼續在台北打拼,暫時無法回桃園的爸媽家避難。但截至前天為止,我仍天真的認為一切都在掌控中,人家顏回都簞食瓢飲窮居陋巷不改其樂,我家不過是個小工程怕什麼,沒有水可以改喝礦泉水、洗澡可以拜託家住不遠的親戚、屎尿大不了在公司、店家和百貨公司解決。

莫非定律果然禁的起考驗,當所有施工時間都好不容易敲定,工人約好材料訂妥,我在公司負責的產品突然有高層從雲端中捎來聖旨,在年前即刻開始執行一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大專案。這下可好,每天晚上十二點回到家,親戚再怎麼不計較,我也不好意思當個午夜敲門討澡洗的討厭鬼。

真正意識到事態嚴重,是昨夜當我筋疲力竭走進家門,環顧四週,沙發茶几全被擠在距離電視前不到半公尺處,原本沙發的位置,也就是三分之二個客廳,則堆滿工人的推車、大袋水泥、瓷磚、燈管、浴缸、抽水馬桶、天花板、敲下的建築廢料,要跨越這些障礙物簡直難於蜀道。好不容易在工地中找到通往臥室的路,想跳上溫暖舒適的大床,赫然驚覺床單上蒙著一層厚厚泥灰,屋內所有家具無一倖免於難。除了有個屋頂可以遮風避雨,衛生環境恐怕沒有比街邊遊民好多少。(待續)

就這樣,開始了我長達一週的工地生活。

(這篇是上週某天——如果沒記錯是寒流來最冷的那一天——早上出門前一邊吹頭髮一邊寫的,因為趕著上班,靠夭半途而廢,乾脆先把完成的部份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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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之:

自從回台灣以後,我最幸福的時光總計有以下五項:

一、晚上回家按門鈴有人應門,再也不必黯然在包包裡翻找鑰匙。

二、加完班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結束吃ㄆㄨㄣ﹝註:餿水﹞少女的生涯。

三、洗完澡躺在床上,隔壁房間有人陪著聊天聊到昏昏睡去。

四、週末逛夜市,有人幫我分食一半的垃圾食物,所以能點比較多樣。

五、閒來玩「大家好,我是之之--我是豬豬--我們是,之‧ 豬‧ 姊‧ 妹‧ 花!」的偶像團體團呼遊戲。

這些事情的共同點,就是都非之之不可。之之一人分飾多角,同時扮演衣食的父母、心靈的雞湯、人類的燈塔、民主的長城。有了之之,加班好像沒那麼痛苦,老闆好像沒那麼機歪,公車好像也沒那麼難等。沒有之之,我的人生喝再多愛肝或台糖蜆精還是黑白的。

今天我領了年終,難得豪邁地問之之要什麼生日禮物,之之很假仙的說想不出來。所以我決定將自己綁上緞帶。如果有一天之之要嫁人,我會很慷慨的陪嫁,買到賺到。然後我會幫那個佔盡便宜的王八羔子投保巨額壽險,照三餐暗中餵食砒霜,等他順利翹毛後,之豬姊妹花就可以坐擁金山,一起逛夜市逛到九十九歲。

妳說這個計劃是不是很完美?就這麼說定了唷。

P.S. 當然,妳還是可以選擇沒那麼划算的方案B:一個用年終買得到的禮物。趁我還沒後悔前。

愛妳的豬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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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夢裡,和朋友一起逛百貨公司,看到手扶梯上有個熟悉的福泰身影,興奮大喊「嘿,爺爺!你怎麼也在這裡?」

爺爺一臉疑惑的看著我。這才發現認錯了,那個笑起來同樣可愛的禿頭老人,只是別人的爺爺。接著我才想起,爺爺早就不在了啊。剛剛在手扶梯上錯認的,甚至不是他最後幾年因病瘦削的身形,而是小時候我最常去他家玩耍時,那個圓滾滾的笑臉。

爺爺過世近兩年了,可我好像慢了不只半拍,此時才深刻意識到這個事實,第一次為爺爺的死大哭起來。凌晨三點醒來時,臉上還掛著淚痕。

爺爺奶奶生前住在學校配給教職員的舊宿舍內,過世後我們把他們家清空,房舍歸還學校,不需要的雜誌書報賣給收舊貨的,還堪用的日常用品各自帶回家使用。兩個禮拜前,妹妹夢到奶奶問她炒鍋在哪,妹妹說拿回家了。「幹麻拿走,我還要用耶!」奶奶埋怨。這夢百分之百符合奶奶的節儉個性和直率語氣,所以我有事沒事就拿來虧妹妹:「厚~妳把鍋子拿走,現在奶奶生氣來托夢了。」

我其實有點忌妒,因為老人家從來沒有托夢給我,我甚至沒有做過任何跟他們相關的夢。就僅有的這次,都是錯把馮京當馬涼的誤會一場。想到這點,悲從中來,哭的特別起勁,半小時後才又昏昏睡去。

爸媽經常開玩笑說我鐵石心腸,有時連我自己都有同感。我在紐約留學的兩年內,陸續走了爺爺、奶奶、外公三位至親。老人家離開的時候,我都不在身邊,得知消息時也只是錯愕靜默,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得知奶奶死訊時,隨手寫了一篇「我奶奶」。爸爸很喜歡,在家祭時朗誦給全場親友聽,據說在場者都哭成一團,但人在紐約的作者本人卻沒哭。雖然我最後還是趕上回台參加奶奶的海葬,但當時奶奶已經走了近一個月,對生離死別一向豁達的家人們早已釋懷。當我們在船上歡唱「愛的真諦」為她送行,將一把把骨灰灑向基隆外海時,我只覺得參加了一場特別的家族週末遠足,並不能真切的感受到手上的白色灰燼和骨頭碎片,跟我幽默堅強的奶奶有什麼關係。

或許死亡最難耐的不是消失,而是過程。至今我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真正的葬禮,沒有任何一雙手在我緊握時漸漸失去溫度,沒有在誰的遺體前哭著念過經。雖然以前短暫跑社會新聞時看過不少支離破碎的死人,但我從不害怕也不難過,因為根本沒機會去認識那些人活著的模樣,他們對我來說只是一具具死狀比較難看、味道比較難聞的遺體。

每次經過爺爺家門口,我都會浮上「不如進去給他們一個驚喜」的念頭,下一秒鐘才會想起,現在那只是棟殘破的空屋。但我總覺得只要我有空去按電鈴,奶奶隨時會笑著迎我進門,問我吃過了沒,要不要來碗炒米粉或青菜豆腐湯。七、八年前我家狗兒nana在我在台北讀大學時得了癌症病逝,直到今天,我每次回老家都還有錯覺一開門,過動的nana就會飛撲上前,舔的我滿臉口水。

可能是因為無法親自感受他們的離去,死去的親人也無法出現在夢境中。即使真的入夢了,但誰知道托夢是不是真的托夢,還是只是太過思念親人造成的影像殘留?

於是我跟妹妹約定,我們應該現在寫好兩張紙條,放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角落。如果誰先死了,就托夢說明到哪裡去找紙條,上面寫了什麼暗號,這樣就能以科學方式「認證」對方真的來托夢了。


【突然想到的事】

我承認我們兩姊妹真的很無聊,可我真的太想知道托夢的真相了。還有爺爺拜託你別躲了,下次出來跟我說幾句話吧?

子不語怪力亂神,偏偏我對不可思議的事一向充滿興趣,國小時還曾經買過一本重如磚頭的「神秘世界」,裡面蒐集了全世界的X檔案,各種充滿怪力亂神的傳說與真實事件。比如進入金字塔就會慘遭橫禍的詛咒、頭埋在土裡只用肚臍可以呼吸的印度苦行僧、非洲哪個部落用巫術控制活死人﹝Zombie﹞替他們做粗工、義大利某村落的聖母瑪麗亞會不定時流血淚之類的詭異事件。這些超越人體極限或正常人理解範圍內的事件,都讓我興致勃勃。

國小時,我瘋狂蒐集所有能力範圍內可以弄到的鬼故事和恐怖童話,讓我最害怕的竟然是本薄薄的藍鬍子。變態的藍鬍子連續殺了六、七任妻子,像屠夫一樣將她們排排掛在走廊最裡面、永遠鎖上的房間裡。栩栩如生的血腥插圖讓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一天晚上夢到媽媽變成藍鬍子,在我家廁所裡掛滿屍體,其中包括我當時的寵物小烏龜,害我好一陣子都不敢上廁所。

大學以後,七夜怪談以來所有東洋鬼片我全沒放過,第一次看到貞子從電視機爬出來時,嚇的幾乎要奪戲院門而出。我多麼希望證實世上有鬼,但始終沒有機會親身見鬼。大概是八字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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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pr 19 Wed 2006 11:29
  • 密碼文章 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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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今天早上接到詐騙電話,結果他被詐騙了。」愚人節前夕,妹妹傳msn給我。

「真的?」差點以為是愚人節惡作劇,不過壽司妹不像會開這種無聊玩笑的人。

「對啊,不食人間煙火的科學家。不過沒有被騙到錢就是了。」

「科學家真的很糟糕。不過還好啦,要騙到爸的錢不容易。」當然不容易,我爸好像連轉帳都不會。

「這是新的詐騙手法,說什麼法院有你的存證信函,你被人盜用現金卡之類的。可是前幾天明明就有新聞報導,爸爸沒看到,所以就傻傻的依照指示打電話給『北市刑大的陳警官』報案。反正都是一夥的。」

「哈哈哈哈。」好像不應該笑這麼大聲,但這麼老套的橋段,我還以為只有退休或失智老人才會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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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打來說,奶奶走的時候在廚房,死因是血管破裂。走的很快。

我愣了三秒,回神後第一個念頭是,這真符合奶奶的風格,乾脆俐落不囉唆,討厭麻煩別人。

同樣是當了一輩子的老師,從大陸一起來台灣打拼了數十年,爺爺熱情多話,奶奶冷靜少言。爺爺每次和我通電話,一小時起跳,從出國留學的必要說到聖經佛經裡的真理。奶奶總是在旁邊扮演「不要講了,她很忙,你快放她回去吧」的救星角色。我很愛爺爺,但掛電話時總忍不住帶著罪惡感,打從心底偷偷感謝奶奶。

話少,不代表奶奶的愛比較少。從小到大,我作文比賽得了第一名、考試考的好,她都會「頒獎」,紅包上用工整漂亮的毛筆字寫上一首精心對仗的賀詞,再蓋上爺爺親手刻的印章。有時候紅包換成護背的紙卡,爺爺會在旁邊解釋:奶奶寫了好多張喔,歪一點都不行,一定要寫到最完美為止。奶奶在旁邊笑而不語,露出「無聊,幹麻說這麼多」的表情。

奶奶話不多,但很誠實。今年暑假,我從紐約回台灣探親,她給我的第一句問候語是:「小X﹝我的小名﹞,妳在美國都吃什麼?該減肥了。」

跟奶奶比,我真的是隻肥豬。她數十年如一日,身材瘦削,或許是因為她總是停不下來。去奶奶家作客時,從來沒有看過她在客廳或餐桌上好好坐超過兩分鐘。總是在廚房窸窸窣窣張羅個沒完,每隔五分鐘冒出頭來問我一句「要不要喝湯?」「花生冰棒?」「來一片木瓜?」即使正色建議孫女該減肥後,餵食儀式依然照常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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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 說:
我認真考慮買新電腦 因為我的已經被我摔到四處缺角 越跑越慢 幾乎不能關機

妹妹 說:
天啊 好可怕 重灌不行嗎

壽司 說:
沒人幫我重灌 我自己也沒空 我也沒光碟

妹妹 說:
你的cpu那些還不算舊啊

妹妹 說:
好吧 你這個浪費鬼

壽司 說:
已經用兩年多了耶 還好吧

妹妹 說:
我的電腦還在用耶 拜託

壽司 說:
現在大家都換電腦跟換手機一樣

妹妹 說:
我用三年半多了

壽司 說:
你最猛 大概筆記型電腦裡面的人瑞吧

妹妹 說:
亂說 爸爸的電腦還在用咧 雖然他的USB已經全部壞掉

壽司 說:
喔 爸爸的是活化石

妹妹 說:
哈哈

壽司  說:
而且筆記型電腦的壽命 通常都比桌上型的短 一定是電腦公司故意設計的 讓人可以換電腦

妹妹 說:
IBM的沒那麼短命吧

壽司 說:
IBM現在把筆記型電腦已經賣給聯想了 以後就是大陸人的產品了

妹妹 說:
喔喔 那是什麼鬼

壽司 說:
聯想是大陸最大的電腦公司

壽司  說:
你知道IBM已經不搞個人電腦了 把整個事業群賣掉了

妹妹 說:
是喔

壽司 說:
所以我用的不再是IBM電腦了

妹妹 說:
就跟我的康柏一樣啊

壽司說:
對啊 他們只留著ThinkPad的名稱 但ThinkPad網站上的IBM字樣已經不見了

妹妹 說:
喔喔喔 好悲喔

壽司 說:
對啊

妹妹 說:
那你以後想買什麼

壽司 說:
最神奇的是  美國同學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明明已經被買了差不多一年了吧

壽司 說:
連IBM的工程師都不知道耶

妹妹 說:
哈哈

壽司 說:
上課討論到這個時 同學還想跟我爭辯 說只有桌上型賣掉 筆記型電腦沒有吧  真是無知的美國人

妹妹 說:
你以後想買什麼牌啊

壽司 說:
我不知道耶 我同學好多人買蘋果的iMAC

妹妹 說:

瘋啦  你不需要  他們也不需要 不要被蘋果的任何東西魅惑

壽司 說:
好 我會忍住

壽司 說:
其實我沒有買的主要原因 是因為蘋果的介面我很不熟悉

壽司 說:
然後很多東西不相容 還有他們的滑鼠好美但好難用

妹妹 說:
不是不熟悉 是你根本不需要 而且會讓你發生一些慘劇 比方單槍放不出來

壽司 說:
對對 它們連MSN好像都不能用最新版的

壽司 說:
我想我現在已經進入樸實無華的境界 可以帶著到處都貼滿膠帶的糟糕電腦去上學開會

壽司 說:
所以已經沒有羞恥心 也不需要蘋果

妹妹 說:
你用那種包電線的黑色膠帶嗎

壽司 說:
沒有耶 我用可以撕下來的3M透明膠帶 所以蠻明顯的

妹妹 說:
只有作美編或製圖的人才需要 其他任何人都不需要

壽司 說:
同學看了我的電腦都搖頭 但我沒羞恥心

妹妹 說:
比方 慾望城市的慾女 她打個鳥字需要什麼鬼蘋果

壽司 說:
包電線的黑膠帶太黏了 到時候想要撕會弄不下來

壽司 說:
用蘋果的人都有很多理由啊 

妹妹 說:
都是屁 只是貪圖華美的外表罷了

妹妹 說:
你不要給我偷買 不然我不會幫你燒任何的軟體了

壽司 說:
啊 好殘酷

壽司 說:
是的妹妹 我絕對不敢偷買的

妹妹 說:
知道厲害了吧 任何的盜版軟體都會變成不能用了

壽司 說:
小的知道了

壽司 說:
什麼 真的會不能用嗎?

妹妹 說:
因為現在用的都是我們一般視窗作業系統用的啊 大多都不相容

壽司 說:
啊 這樣喔 好恐怖 難怪都是老美在用 因為他們沒有燒東西的海盜習慣

壽司 說:
我也沒有 因為我到現在還不會用我的燒錄機 而且他不知道流落在哪一個箱子裡

妹妹 說:
你.......

妹妹 說:
老美是笨蛋

壽司 說:
我也是

妹妹 說:
所以比爾都是在賺自己人的錢

妹妹 說:
亞洲人只是幫他推廣而已

妹妹 說:
免費推廣

壽司 說:
你的話好有哲理 我可以用筆記本抄下來嗎

妹妹 說:
可以啊 歡迎 註明出處就好

壽司 說:
在這個時候你就很講究著作權了

妹妹 說:
是的 我很注重著作權的

妹妹 說:
小人物

妹妹 說:
黑心企業就不用管他們


【酪梨壽司說】

這篇msn紀錄可以清楚看出姊妹倆的個性差異和權力結構尊卑高下。還有,我喜歡跟妹妹MSN不是沒有理由的。上次我說有點想買iPod,她立刻冷靜地丟下一句:「那我去光華商場買一副白色耳機給妳就好了」,一眼識破iPod使用者的虛榮動機。

想要多了解我妹妹,可以看壽司去年剛來紐約的舊日記:〈妹妹的眼睛〉。
2007年更新:〈妹妹的眼睛〉已集結出版,收錄於《去他的萬一》中

【圖說】

不要懷疑,那個看起來骯髒破爛的小黑,就是我運途多舛的筆記型電腦。小黑的來歷請看〈新女性不靠男人買電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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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世界上可以找到一個和我完全相反的人,那大概就是我妹妹。

雖然是打同一個娘胎出來,又都是水瓶座O型,我們姊妹倆實在找不出哪裡相像。我打小就是個黑肉底,妹妹卻皮膚白皙透亮;我渾身肉呼呼手臂肥肉會晃,妹妹個頭比我高幾公分,更可恨的是,隨時都比我輕五到十公斤公斤;我生出來濃眉大眼厚唇又怒髮衝冠,長的像極了癩蛤蟆或經國先生,妹妹的五官卻清秀可愛,是人見人愛的那種標準討喜嬰兒。小時候我懶得刷牙卻從沒蛀過一顆牙,妹妹每天三餐勤保養卻一天到晚得向牙醫報到。差異之大,害我們倆一輩子都在懷疑誰是垃圾桶裡撿來的,或者都是撿來的

我作風大剌剌脫線到極點,妹妹心思細膩是個全能小管家。當我在大榕樹上跳上跳下、跟男生玩單車「尬車」弄得全身傷痕累累,她在家裡埋頭畫郵票大小的小圖畫、編幸運帶、烤小餅乾;我的隨身物品老是憑空失蹤,出門前最後一秒焦急大叫「我的眼鏡呢?」,妹妹想也不想就酷酷地說「在馬桶水箱蓋子上」或「在廚房流理台上」。「哇,妳好厲害喔,怎麼什麼都知道?」我驚嘆。「很簡單,因為妳是個笨蛋!」妹妹一邊看電視一邊回答,眼睛也不眨一下。

爸媽都說我到台北唸書工作後就好像丟了個女兒,一年回家的次數一隻手可以數的出來;同樣在台北,妹妹一個禮拜坐車回家一次。我聽爺爺他老人家碎碎唸時總在五分鐘後開始張著眼睛昏迷;但爺爺一開口,無論多久,妹妹總是很誠懇有耐心地點頭微笑,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我情緒化又霸道,妹妹堅強又貼心。我到外面吃香喝辣完我抹抹嘴拍拍屁股就走,妹妹旅行吃到好吃的點心,一定掛念著要多帶一份回家;我惡人沒膽,看到蟑螂只會尖叫著跳上椅子向妹妹發出求救訊號,妹妹走過來三兩下打死蟑螂拿衛生紙包起來沖進馬桶,絲毫不計較我小時候沒事就扮演家庭金光黨騙光她零用錢的舊恨。

如果我的心是圖書館一樓任人查閱的百科全書,妹妹的就是尚未出土的秦陵古物。我有話直說,暗戀隔壁班男生吵架失戀分手各種芝麻蒜皮小事都急著向全世界報告,被老師罵了就回家嚎啕大哭;妹妹情感內斂,EQ高於常人,喜怒不形於色,連導師電話家庭訪問時都說過「我擔心她情緒控制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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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犯賤,在台北的天空自在飛翔了幾年,竟開始厭倦充滿味精油鹽的外食,懷念起粗茶淡飯的家常料理。無奈工作忙碌,人又懶,除了週末以外,平常三餐多半還是靠便當或7-ELEVEN打發。

我開始祈禱上天重新賜我一個「會做菜的男人」。標準很低,只要他不把葡萄乾和肉鬆同時混在麵裡。

前男友個性溫柔疼女友慷慨大方,只可惜一碰到做菜,就謹遵孔老夫子的遺訓「君子遠庖廚」。交往五年內,我從沒看過他動過一次鍋鏟,連我有一陣子週末卯起來下廚,他老爺子也從不幫忙,在客廳翹腳看電視,開飯得三催四請不說,一邊吃還皺著眉頭當起業餘食評:「你這個高麗菜味道很怪,是不是油加的不夠?」「沙茶空心菜的沙茶味好噁心喔!」「鹹蛋苦瓜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謝謝」,吃完後碗也不收不洗,拍拍屁股回到電視機前當沙發馬鈴薯。

我大怒。拜託,我雖然自認不是傅培梅,也不講究火侯刀工,但也曾經被嚐過我手藝的女同事大力誇獎過一次,你不幫忙添飯擺碗筷也就算了,食物塞滿嘴哪來這麼多屁話?吃不慣我的粗茶淡飯,不會滾回去找你老媽喝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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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超愛會做菜的男人。

「會作菜」其實很難定義。就像人家問你會不會彈鋼琴,你說會啊,會彈〈小蜜蜂〉;問你會不會游泳,你說會啊,只差腳不懂打水口不能換氣。

壽司剛出生時,爹娘還是苦哈哈的窮學生,六歲以後,壽司媽是蠟燭兩頭燒晚上九點十點才到家的職業婦女,爹工作也忙,家中的伙食由爹娘輪流負責,也沒空管他好不好吃,有得吃就要偷笑。至於「色香味」這三個字,很抱歉,在「壽司早期家譜」中,根本不存在。

壽司家的飲食原則,只有健不健康、營不營養、均不均衡幾項指標。我討厭魚腥味,媽煞有介事地恐嚇:「什麼都要吃,否則頭會歪一邊!」嘟著嘴不想吃紅鳳菜(是這個名嗎?總之就是某種流著紅色汁液的恐怖青菜),爸媽不打也不罵,冷冷地叫我坐在餐桌前,把「我的份」吃完了才准下桌,吃不完?很好,下一餐還是它。

「我的份」?喔,小時候,我們家厲行「愛的教育鐵的紀律」,吃飯不像傳統中國家庭隨意酌量取用,喜歡吃的就多吃一些,不喜歡的就別拿。一上桌,最不受歡迎的菜就被平均劃分成四等份,誰沒吃完根本賴不掉。我知道有些講究的人家餐桌上沒有「隔夜菜」,剩菜唯一的歸宿是垃圾桶;我們家也不常有剩菜,不是因為太美味,而是大夥兒都心知肚明,如果菜這餐沒吃完,下餐、下下餐都還得反覆加熱繼續食用,味道只會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糟,長痛不如短痛,乾脆卯起來幹光,就當是嘴巴被食物強姦,眼睛一閉牙一咬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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