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說壽司長的很有「異國風情」,知道我是在美國出生的「ABC」後,都會問:妳在美國待了五、六年,小時候應該是「外黃內白」的香蕉一條吧?

恰好相反。我五歲那年的新年禮物,是一套爺爺從台灣寄來的「漢聲中國童話」。一套十二冊有精美插圖的硬皮精裝本,一冊代表一個月份,裡面全部都是女媧補天、夸父追日、荊軻刺秦王之類的中國民間故事,一天一則,總共365則。

「小壽司(當然實際上寫的是我的小名),就算在美國,你還是中國人,不能忘本,要會讀中文、說國語喔!」爺爺在我出生的二月那一冊封面裡,用心良苦地寫下這幾個字(雖然現在回頭看,「中國人」三個字變得很不政治正確XD)。就這樣,因為在家規定只准說中文,假日又乖乖上中文學校,看著注音和圖畫也讀的不亦樂乎,五歲的我完全被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洗腦,從來沒覺得自己是美國人。一回台灣唸書,完全沒有適應不良問題,立刻將所有的英文字彙還給美國幼稚園老師。

一直到讀小學,我都還對這套中國童話愛不釋手,每一篇故事都至少讀過上百遍,倒背如流。瘋狂迷戀鬼故事的我,在「鍾馗嫁妹」、「老鬼與新鬼」這幾篇的標題前,都用藍色原子筆畫上歪歪扭扭的「鬼故事」三個大字,當作個人專屬的快速索引。

但我最鍾愛的一篇,非懶女人「蘭花」的故事莫屬。話說蘭花原本是個楚楚可憐、美麗纖細的女子,嫁給一個做大餅的師傅。大餅師傅很寵愛蘭花,所以她也就茶來張口、飯來伸手,最後變成喪失了行動能力的肥母豬。
 

有一天大餅師傅要出門遠行,臨行前不放心,烙了一張帶孔的大餅,把餅套在蘭花的脖子上,自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幾天後返家,發現蘭花活生生餓死了。因為她只把脖子前面那幾口吃完,懶得轉那個餅啊!(小時候沒感覺,現在發現這根本是一個恐怖故事嘛!)

事實證明,這個故事後來成為我人生的寫照。忘記國中還是高中,有一回全家出國家裡只剩我,爺爺特別打電話來問候:

「妳轉90度了嘛?」

「什麼轉90度?」

「妳脖子上的餅啊!」

「......」(老人家還真有幽默感)

大學住宿舍時,還曾經有一個週末三天三夜我都沒出門,只喝水拉尿猛睡覺,週一室友回來上課,被床上奄奄一息的我嚇到,從此在上下兩屆成為「傳說中的超級懶女人」(為什麼是「傳說中」?因為課都蹺光了,很多人一學期無緣見我一面。)畢業後,在一個採訪場合碰到一位素未謀面的學長,他聽到我的名字,像看到大明星般驚呼:「我知道妳!妳就是那個很懶的學妹!」

到最後,像唐先生一樣做牛做馬,幫我買便當、挑魚刺、剝蝦殼又削蘋果的男朋友,在我熱心分享過這則中國童話故事後,乾脆直接喚我「蘭花」。

好一個You are what you read!兒童讀物果真對人生影響很大。各位未來的爸爸媽媽們要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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