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自己是個沒內建母愛的人。

這幾天食慾不振,噁心反胃,想吃的都吃不下,只能靠無油無味的三明治或麵包水果充飢。有人勸我「為了寶寶健康請注意飲食均衡」,也有人安慰我「不用擔心寶寶,前三個月他會自己帶便當」。

其實,我擔心的才不是寶寶(哪位啊,又還不熟),而是肚子餓不能隨心所欲吃喝就會暴躁憂鬱的媽媽我本人!

驗出兩條線才一個禮拜,頭兩天我還誇口自己食慾好的不得了,後兩天寶寶就代替月亮懲罰我,讓我嘗到說大話的苦果。雖然沒吐,只是暈眩噁心,但平日喜歡的食物都吃不下,平日討厭的更是聞到就噁心,連自己的部落格都不敢亂逛,怕看到愛妻便當系列中的肉食會倒胃。

這下終於體驗到目蓮之母在地獄中受的餓鬼道磨難,「飯食未入於口中,立即化成火炭,無法吞嚥」,不就是害喜的孕婦嗎?

就在極度暴躁、噁心又飢餓的情緒中,今天下午我去做了生平第一次產檢。

愛育病院的初次產檢基本流程是:報到填表採尿(驗孕)內診(陰道超音波和子宮頸癌抹片)醫師諮詢助産師健康相談抽血(血液檢查和感染症檢查)繳費

依照預約時間到醫院櫃檯報到,填完一堆生理週期、過敏史、家族病史的表格後,護士發給我一個呼叫器,輪我看診時呼叫器就會嗶嗶響,螢幕上也會顯示這一關療程的診間號碼。

【採尿】

第一關是採尿。採尿基本上是為了驗孕,我在家裡已經驗過兩支驗孕棒,準確度高達99%以上,醫院只是重複確認。

醫院採尿室長得就像廁所,只是在廁所內設了一個無人小窗口,孕婦採完尿默默把寫了名字的紙杯放進窗口,不用捧著一杯尿走出廁所,也無須跟護理人員打照面。

連棒尿都要請「音姬」遮羞的日本人,在這方面果然想得很週到。

【陰道超音波】

陰道超音波

(超音波照片上的英文縮寫:GS:胎囊大小。BPD:胎兒頭骨橫徑。 CRL:頭臀長度,胎兒頭頂到臀部的距離。FL:大腿骨長度。單位皆為公厘)

陰道超音波,是拿個套了保護套的探頭伸進陰道裡,螢幕上就會出現子宮裡的黑白畫面。因為探頭靠近生殖器官,可將懷孕初期的胎囊和胚胎照得更清楚。

老實說陰道超音波並沒有網路傳言中的那麼害羞或恐怖,過程中毫無痛覺或不適。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本人對在醫生面前光屁股大開M字腿沒什麼羞恥心,只要穿脫褲子一道手續,反而覺得比腹部要擦冰涼凝膠的腹部超音波(健檢時做過,有一種「被射在肚皮上」的濕黏噁心感)更輕鬆省事。

偷懶好幾年沒做子宮頸癌檢查的我,在照超音波前,還順便在醫師建議下做了子宮頸抹片,摸蛤仔兼洗褲。

醫生恭喜我,胎兒已成功在子宮內著床,也可以清楚看到心跳搏動,特別指給我看,「這個會閃的訊號就是心跳喔」。

網友常對我描述初次親眼目睹胎兒心跳時,和孩子的爹淚灑當場或抱頭痛哭的感人場景。我眼睛直直腿開開地枯等了幾十秒,啥都沒感覺到,只好「喔」了一聲當作回應。回頭看坐在旁邊的大白,也沒有預期中激動,只是點點頭,喃喃自語「長得不太像人啊」.....(三公厘不過就是粒白米大,要長得多像人也有難度吧)

【醫師問診】

照完超音波,緊接著是一段簡短的醫師問診。

以上次生理期第一天是8月28日推斷,這週理論上應該是第7週,預產期落在6月4日。但醫生說超音波中我的胚胎尺寸(以CRL,也就是頭臀長度計算)只有3.1公厘(0.31公分)目測只有5~6週,研判是我的生理期長度和週期間隔都比一般人長一點,受孕日期較晚,預產期也可能往後推遲一些,到6月中都有可能。

醫生安慰我們,目前胎兒的心跳和著床位置看起來都很健康,不用擔心。實際週數和預產期,要等寶寶再大一點才能斷定。

當初大白在電話預約時提到孕婦是外國人,指名要英日文雙語流利的醫師,掛號處的工作人員推薦中山醫師,結果實際看診時,中山醫師從頭到尾都只顧著對大白說日文,遇到我有點跟不上,用英文發問細節時,醫師也沒有改用英文解說的意思,只讓大白幫忙翻譯。

原本英文程度就不好,又缺乏姙娠相關醫學字彙的大白,一個頭兩個大,走出診間時臉超臭,嚷著下次一定要找其他醫師。

【助産師健康諮詢】

還好,負責「姙婦健康相談」的助產師受過非常專業的訓練,態度溫柔,英文流利,耐心回答我們所有關於懷孕的疑難雜症。結束諮詢前,她還寫了一張小紙條給我,幫忙推薦了幾位下回產檢的醫師。

以下簡單紀錄幾個問答:

Q1:現階段需要吃什麼營養補充品嗎?比如葉酸?(拿出正在服用的Nature Made葉酸錠給她看)
A1:營養補充品並非必要,從食物中自然攝取最理想。如果有吃讓妳比較安心,可以繼續服用妳正在吃的葉酸。

Q2:害喜沒食慾怎麼辦?
A2:少量多餐,想吃就吃,真的吃不下就喝水,不要給自己非吃不可的壓力。這段時期妳想吃的任何東西都可以吃,不想吃的也不用勉強自己。只要有食慾,任何時間都可以進食。

Q3:孕婦可以吃生食嗎?例如壽司店的生魚握壽司?(上週末滿腦子只想著握壽司)
A3:妳也不是天天吃吧?只要夠新鮮,偶爾吃點生魚片沒問題。

Q4:孕婦可以喝茶嗎?
A4:可以,只要別過量,一天一到兩杯內,沒問題的。

Q5:據說日本對孕婦的體重控制很嚴格,孕期全程不能胖超過8公斤,是真的嗎?
A5:要視孕婦產前的身高體重而定。BMI 高於24的孕婦,只能增重5~7公斤,BMI在18~24之間的,可增重7~10公斤,BMI低於18的,則可增重10~12公斤。妳的BMI 是19,增重7~10公斤都是正常範圍,到12公斤也還可以接受。

Q6:我懷孕前有慢跑的習慣,孕期可以繼續運動嗎?
A6:三個月內胎兒還沒穩定,建議暫停跑步一陣子,改作較和緩的運動,例如散步。比較劇烈的運動,等滿三個月後再視情況恢復。

Q7:日本好像不鼓勵孕婦做唐氏症篩檢?而且羊膜穿刺很貴?我應該回台灣做嗎?
A7:的確,本院的羊膜穿刺要價14~16萬日圓,健保不給付。如果妳介意,可以回台灣做。

(補記:網友建議一種不必抽羊水準確率就很高的新式篩檢,非侵入性唐氏症產前檢查(NIFTY test),我請大白上網找過資料,也順便問了日本的醫師。愛育病院並未提供這種新式篩檢,但其他少數有提供的醫院,費用都超過20萬日幣。這項檢查在台灣約2萬4千元台幣,也只有部分醫療院所提供。雖然也很貴,跟日本比是小巫見大巫。)

Q8:我家的體重計有測量體脂肪率的功能,有人說電流通過身體對寶寶不好,我還能繼續使用嗎?
A8:繼續用也沒關係。別擔心,寶寶沒有妳想像的這麼脆弱啦。

請注意,以上諮詢針對個人狀況,不見得適用於所有孕婦,不同醫師也可能有不同見解。請以您的婦產科醫師意見為主,也懇請各位別用各種恐怖故事嚇唬已經很脆弱的孕婦。

【抽血】

採血室護士為我抽了一大管血,分裝在六個貼了我名字的小試管中(因為要檢驗的項目很多吧)。護士技術很好,一針見血,幾乎不痛,抽完也沒有出現瘀血黑青。

倒是大白很怕見血,一瞄到針頭就飛也似地逃出診間。

【繳費】

初次產檢,從下午2:45到5:30,總共在醫院耗了將近3小時,又睏又餓,等到終於結束檢查和諮詢,準備離院回家時,高興的想歡呼。

且慢,最後一擊還在後頭呢。

即使已經做好「日本產檢很貴,愛育病院更貴」的心理準備,收到帳單那一刻還是看著數字傻眼了:27,310日圓!

不過就採了尿、驗了血、照了超音波而已啊......

這對沒路用的準爸媽,看到超音波照中的寶寶心跳沒激動流淚,收到帳單倒是快嚇哭了。

尤其是大白,一直傻傻以為產檢是日本國民健保給付的,向我打包票「健保有公定價,愛育不可能比其他醫院貴多少」,付賬時那一刻才驚覺大部分檢查都得自費,政府只負責補助「姙婦健診受診票」(依地區而定,港區每次產檢補助五千多到八千多日圓不等,我們稍後會去區役所申請),打擊甚大。

   

目瞪口呆之餘,窮酸夫婦拜託醫院櫃檯幫忙列出本次產檢自費部分的細項:初診費6,000日圓 + 陰道超音波4,000日圓 + 血液檢查7,170日圓 + 感染症血液檢查8,980日圓 = 26,150日圓。(不要告訴我台灣產檢這些項目有多便宜,大白會哭的)

心頭淌血刷完卡後,大白請我在原地等待,衝上樓搜括了一大疊醫院免費贈送的婦產育兒相關雜誌和手冊,理由是「這樣就不必再買參考書,多少省一點」。就像上高級餐廳吃飯後把附贈的濕紙巾和糖包奶精帶回家,是種卑微的精神勝利法吧。

他也打算問問公司其他同事,如果有其他可信賴的婦產科診所或醫院,距離夠近,價格又便宜很多,或許會決定跳槽。不過看在下次產檢會公佈血液檢查報告的份上,我們還是預約十一月初在愛育做第二次產檢啦。

【酪梨壽司碎碎唸】

當下執著於帳單數字的準爸爸,回家後立刻恢復嬌憨的微笑,將超音波照片拿去掃描,放大設成電腦桌面。至於我,可能還要多點時間,才能慢慢培養出忘了內建的母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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