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辦一個世界白痴錦標賽,我有信心一定能奪得冠軍寶座。我是數字白痴,念到碩士畢業,九九乘法表還是會背錯;認路白痴,連住了十幾年的台北,坐捷運仍會迷路;家事白痴,看到我自告奮勇要幫他縫襯衫釦子,老公就神色驚慌準備撥110叫救護車;美術白痴,幫新書簽名時耍俏皮畫上唯一擅長的微笑豬臉,結果大家都問:那個裡面有兩點的圈圈是什麼?

「豬鼻子啊,傻孩子。」

「那妳的豬怎麼看起來像在哭?」

扯遠了。我想說的是,最近白痴冠軍多了一項新頭銜,就是空間白痴。每次有人問我在東京的家到底多大,有沒有三十坪?二十坪?十五坪?我連個差不多的答案都無法提供,最後總被懷疑其實住在百坪豪宅裡,只是故意裝神秘。昨天又被朋友考倒,我趕忙問大白:「我們家有多大?」

「三十平方公尺。」大白忙著上網看漫畫,沉浸在宅男世界裡。

我上網Google,噢,一平方公尺等於○ ‧ 三○二五坪,也就是說,這個我們稱作「家」的小套房只有九‧ ○七五坪。不說還沒感覺,一旦算清楚,就算是空間白痴如我,也知道這樣真的小的有點可憐。一個人勉強堪住,但兩個幼稚沒耐性的已婚成年人棲身於九坪大的小套房內,竟然還沒有拳腳相向,也應該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了。

我們家有多迷你呢?廁所只比冰箱稍大,廚房流理台連個正常尺寸的砧板都放不下,瓦斯爐僅有一個爐口,無法同時煮麵和炒菜,洗好衣服只能曬在雙人床正上方的塑膠橫桿上。在我搬來日本前夕,老公再三叮囑:千萬不要帶留學用的二十九吋行李箱,我們家沒地方容納這個大傢伙。最後台妹東丟西減,和番行囊竟然只有留學的三分之一,鞋子還是沒地方放。到了東京,想買台腳踏車代步,最後也只能捨棄帥氣瀟灑的大車,選擇省空間但騎起來活像武大郎的折疊車。

小夫妻倆住得很開心,但遇到長輩關切「為什麼你們不住大一點的房子」,往往要費盡唇舌解釋:東京市區的房價很高,而大白還沒有決定要選那一區落腳,所以暫時還沒有打算購屋。麻布十番環境很好,離大白上班地點也近,對早出晚歸的他比較輕鬆。要買房子,等生小孩後再說吧。講來講去,最後歸納出這間迷你屋的五大優點:

一、房租合理。畢業後大白眼明手快,只用一千美金月租就租下這間小套房。一千美金,相當於台幣三萬三千元,在台北市大安區應該可以租到二十五坪的公寓,誰說便宜來著?唉啊,便宜當然是相對的,以附近的優美舒適環境、還有這棟公寓大樓的嶄新屋況而言,這個價格算是相當實惠。想當年在紐約大學商學院學生宿舍,一個四坪左右的小房間,月租就要一千五百美金起跳呢。

二、打掃快速。嫁去韓國的好友麗莎總是抱怨她家太大,七十幾坪光是擦灰塵就要花去幾小時,祈禱哪天老公能同意將打掃的苦差事外包給清潔公司。我很難體會麗莎的痛苦,因為本人每天打掃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擦擦流理台刷刷馬桶撿撿地上的落髮就結束了,想多做還很難呢。

三、生活機能完美。我住在麻布十番商店街,附近有書店、超市、藥妝店、麵包店、洗衣店、文具行、雜貨店、五金行、相片沖印店、公園、銀行、郵局、溫泉澡堂,外加無數的便利商店、咖啡店、速食店、各國餐廳、和深具日本傳統文化特色的老店,例如紅豆抹茶冰和現烤鯛魚燒的「浪花屋」、豆類花生點心的「豆源」、人形燒的「紀文堂」等。這兒的馬路舖著樸拙可愛的石板,街道高低起伏錯落有致,除了菜價比較貴,簡直是主婦的天堂,所有雜務都能在兩分鐘路程內解決。

四、交通方便。我家位在都營大江戶線上,離地鐵的麻布十番站和六本木站都很近。大白平日上下班單程只要十分鐘,週末散步到六本木之丘(Roppongi Hills)逛街吃飯看電影賞夜景、享受上流社會氣氛,也不過五分鐘。

五、文盲的天堂。麻布十番附近有許多外國大使館,也有大量外國人居住,隨處都可以看到各色混血寶寶和外籍新娘走動,有點台北天母的調調。我不崇洋也不需要找人練習英文,但住這區的好處是,你絕對不會因為膚色國籍不同而遭受歧視,超市裡的收銀員都稍微會聽說一點點英文,至少不會因為聽到英文就像多數日本人一樣自動彈開。

其實還有隱藏版的第六點,是我不太好意思寫出的內心戲:不用接待訪客。(喔耶!)

不是我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旅居世界熱門大都市(紐約、洛杉磯、巴黎、東京、香港)的海外遊子或留學生,應該都有類似經驗,每到寒暑假旅遊旺季,台灣親友團就如蝗蟲過境,每個禮拜都有不同客人輪番上陣按門鈴,要陪玩陪吃陪睡還要幫忙付帳。前幾次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但如果又要忙學業忙工作,又要同時扮演導遊和經營民宿,或是碰到明明不熟的路人硬要留宿又不好意思拒絕,就會恨不得自己住在鳥不生蛋的俄亥厄州或蒙大拿州。

現在好啦,我在東京的窩既然這麼小,理所當然不可能委屈親朋好友留宿。只要告訴對方「我家連打地鋪的空間都沒有,除非你要抱著我老公睡」,客人就會很識相的摸摸鼻子找旅館去。

偉哉,迷你屋。

【酪梨壽司碎碎唸】

1. 搶到預購簽名書的讀者們,請明察:我已經盡力繪出微笑的豬臉,雖然有些看起來像在哭。
2. 住在麻布十番的最大缺點,就是我日文學得比誰都慢,不用說日文也可以死皮賴臉的活著。
3. 娘聽到我的住處只有九坪,感嘆曰:「妳家是個裡面有小冰箱的大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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