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主婦當成被老公圈養在家的小寵物,但我怎麼看怎麼想,都覺得我家主人和寵物角色對調了。

我養了一隻壞脾氣的小白豬,可愛的時候讓人融化,機車的時候想把他頭捏爆,要放生又不忍心。

◆消失的東西

大白有嚴重的起床氣。看電視找不到遙控器,夾粉刺找不到小鑷子、吃早餐榖片找不到包裝封口夾,這些跟世界和平和全球暖化相較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讓他火山爆發。

每次找不到東西,鬼吼鬼叫數十遍後,當天他會就會衝去百元商店買一個新的回來,也因此我們家有七把指甲剪、五面小鏡子、六把小鑷子,九把小剪刀、十枝DVD用麥克筆(愛燒片的阿宅必備),還有數不清的封口夾。

我也是很會把日常用品搞到憑空蒸發的人,連書包都曾經忘在校車上沒帶回家兩次,最高紀錄是郵局提款卡在半年內重辦了九張,更別說我還有隻死亡手指,能讓所有接觸過的電子用品瞬間當機或報銷。東西不見/故障了,苦笑聳聳肩就好,實在無法理解會因此抓狂的人,又不是說生氣就能把東西嚇到自動現身。

很想跟大白說,你需要買的不是指甲剪鏡子鑷子剪刀封口夾,而是你媽沒生給你的EQ,下次記得去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的「激安的殿堂DonkiHote」找找看吧。

當然這些話我沒說出口。如果說兩年婚姻生活教會我什麼,第一課大概就是面對無理取鬧的神經病時,不需要噓寒問暖,在心裡科科笑,閉上嘴閃遠一點就是了。

◆聰明的魚油

大白出門上班前,我會奉上一杯水和一個小碟子,碟子上有山桑子膠囊一顆、深海魚油膠囊一日份四顆、綜合維他命B錠一顆,恭請部長大人服用。(不要誇我賢慧,如果是藤木部長←這張照片帥到爆炸,現在是我的電腦桌面,我會親口用嘴一顆顆餵完這些膠囊。)

山桑子膠囊是壽司媽的愛心,對消除上班族眼睛疲勞有奇效,維他命B是醫師建議服用,能緩解梅尼爾氏症症狀,魚油則是最近新加入的營養補給成員。

上禮拜大白嚷嚷著近來記憶力嚴重衰退,懷疑自己得了早發性阿茲海默症,每天哭哭啼啼像跳針一樣靠北靠木「如果我病倒了,我們就離婚吧,讓我一個人默默的死掉吧。我知道妳一定會嫌煩,不會照顧我的.....」,只怕他還沒真的痴呆,我就先被逼瘋了。

如果是兩年前,我會跟著一起發愁,但跟疑病症患者結婚兩年後老娘學乖了,決定拿出人妻的智慧與魄力,提前中止這集《恐怖的家庭醫學》,隔天就殺去藥局買了一罐魚油膠囊(Fish Oil with EPA & DHA)給大白,跟他說:「吃這個可以預防阿茲海默症!」

大白歪著頭半信半疑:「真的嗎?」

Dr. Sushi用專業又篤定的眼神宣示:「真的,我八成五的網友用過都說有神效!吃完明顯變聰明了,考試都考一百分呢!」(←最近大白碰到大小疑難雜症都會說「去問問妳的網友」。幸好他沒看過《食神》。)

過了兩天,大白下班回家喜孜孜的報告:「魚油真有效,我腦袋真的變好了耶!再也不會忘東忘西了。」

裝孝維也要有個極限,最好是兩天就有效,你是吃到撒尿牛丸還是王母娘娘送的蟠桃了喔。

這下我還真想帶這傢伙去檢查一下腦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同時悔恨交加,早知道就跟他說醫學研究每天吃一顆小熊軟糖會變聰明,就可以省下一大筆買魚油膠囊的錢了。

◆溫暖的胸膛

晚餐喝太多水,半夜睡不著起床上廁所,在馬桶上偷讀了幾頁小說後鑽回被窩。熟睡的大白一個翻身,就把頭枕在我的肩膀上,白皙嫩腿也跨上我的黑粗腿,儼然將老婆當成人形抱枕,睡得香甜無比。

雖然早就習慣了,此情此景還是讓我啞然失笑。電影裡面演的浪漫一夜情,不都是女主角醒來發現依偎在男主角溫暖厚實的胸膛上,再來一個深情對望、溫柔甜笑嗎?怎麼我家那個「溫暖厚實的胸膛」是我自己的?難道,這就是一夜情和一世孽緣的差別?

不只是睡眠中,每晚臨睡前大白都不顧我哇哇抗議,堅持要拿我的肩膀當枕頭睡個十來分鐘,等他睡過癮了,才會心滿意足的「歸位」,回到自己的枕頭上。剛交往時我曾以為是因為胖妹肥肉多枕起來舒服,後來瘦了一大圈,胸部縮水、肋骨鎖骨根根分明,大白依然不改初衷,對我的胸膛死心塌地。

我睡過的男人有幾個,睡過的肩膀/胸膛一個都沒有。偶爾想想不甘心,堅持互惠原則,試拿大白的胸膛當枕頭,暖是暖、厚是厚,可不過兩秒就覺得肩痛脖子痠,怪了,電影裡的叔叔阿姨莫非都有練過,怎麼可以用這種不合人體工學的姿勢一覺到天明。

◆寂寞的手機

大白不愛參加社交聚會、不愛講電話的習慣已經遠近馳名,到了近乎自閉的程度。他從不接家用電話或手機, 十通留言中只有一通會回,就算明知是娘親打來的也比照辦理。

大白的哲學是「不重要的電話不用接,重要的電話,對方一定會再打」,乍聽之下很有道理,但那幾通「重要的電話」就算再打來,他還是不接,所以只有鬼才知道他小宇宙裡的邏輯是怎麼運作的。往好處想,至少這樣可以確定他絕對不會上電話詐騙集團的當,頂多日後變成獨居老人死在家裡臉被貓吃掉一半,屍體發臭一個禮拜 後才有人來收。

這麼不愛講電話的社交障礙症患者,只有一個例外:每天下班騎腳踏車回家的那十分鐘,他會打電話給我。(該驕傲還是難過?)

晚間八點四十,手機響起。我將手機轉成擴音模式放在流理台上,邊炒菜邊和大白通話。電話那一頭大叫:「壽司!」我熱情回應:「大白!」(當然我們私下有其他更幼稚的暱稱)剩下的九分鐘就默默無語,我聽他的腳踏車迎風呼嘯、馬路上的汽車喇叭,他聽我的抽油煙機轟隆隆、洗菜唰啦啦和鍋鏟鏗鏘聲。沒錯,電 話中他不會報告他今天在辦公室過的如何,老闆或屬下有多機車,而是透過心電感應和妻子連絡感情。

每隔一兩分鐘,他會喚一次我的名,確認我還在電話這一端沒有落跑。萬一因為抽油煙機噪音太吵,沒聽到愛的呼喚而慢答了一拍,他就會像男友沒有及時答 出「你愛我嗎」必殺題標準答案的小女生一樣鬼哭神號起來:「妳怎麼不回答!我好寂寞!我寂寞的快死掉了!」馬的最好是有這麼欲死欲仙,日後大白若在諧星界走紅,我一定會幫他印製一系列「我快死掉了」金句的周邊商品。

如果你哪天在東京街頭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性上班族穿西裝騎著小單車,單車前方的菜籃裡裝著公事包,西裝褲管撩起來塞進襪子裡(怕弄髒),不時還當街哭鬧 「I'm so lonely! I'm lonely to death!」,請別搖頭嘆氣「日本上班族壓力果然很大」。

他沒瘋,他是我老公。

【壽司碎碎唸】

大概是因為用微網誌PlurkTwitter用一百四十字以內就能紀錄完日常瑣事,最近過得愜意又苟且,完全沒有寫長篇文章的心情,連壽司媽都透過壽司妹隔海傳話,催我趕快更新部落格,再擺爛下去恐怕有人會懷疑我殺夫,報警協尋大白,所以還是向壽司媽報告一下女婿的近況吧。

另外,為了避免隨口唬爛老公之餘誤導大眾,在此插播一則消基會的新聞稿以匡正視聽:

「魚油的功能 1. EPA可改善三酸甘油脂、防止血管及動脈硬化 2. DHA是構成腦細胞的重要成分,對視覺細胞也有益處。魚油目前已經醫學確認的功效為:降低三酸甘油脂、抑制血栓形成、降血壓、降血脂等。但市面上部分業者 所宣稱調節免疫力、降低胰導素,適合糖尿病人服用、調整免疫力(針對過敏者),甚至有些業者宣稱有抗憂鬱症、老年痴呆、抗癌等功能,消費者應先持保留態度。」

【延伸閱讀】

你有壓力,我有壓力 ←關於大白的梅尼爾氏症,謝謝大家關心,最近一兩個月都沒再發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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