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犯賤,在台北的天空自在飛翔了幾年,竟開始厭倦充滿味精油鹽的外食,懷念起粗茶淡飯的家常料理。無奈工作忙碌,人又懶,除了週末以外,平常三餐多半還是靠便當或7-ELEVEN打發。

我開始祈禱上天重新賜我一個「會做菜的男人」。標準很低,只要他不把葡萄乾和肉鬆同時混在麵裡。

前男友個性溫柔疼女友慷慨大方,只可惜一碰到做菜,就謹遵孔老夫子的遺訓「君子遠庖廚」。交往五年內,我從沒看過他動過一次鍋鏟,連我有一陣子週末卯起來下廚,他老爺子也從不幫忙,在客廳翹腳看電視,開飯得三催四請不說,一邊吃還皺著眉頭當起業餘食評:「你這個高麗菜味道很怪,是不是油加的不夠?」「沙茶空心菜的沙茶味好噁心喔!」「鹹蛋苦瓜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謝謝」,吃完後碗也不收不洗,拍拍屁股回到電視機前當沙發馬鈴薯。

我大怒。拜託,我雖然自認不是傅培梅,也不講究火侯刀工,但也曾經被嚐過我手藝的女同事大力誇獎過一次,你不幫忙添飯擺碗筷也就算了,食物塞滿嘴哪來這麼多屁話?吃不慣我的粗茶淡飯,不會滾回去找你老媽喝奶?
上面這段話我只在內心OS,沒說出口。但從此以後,本小姐鐵了心,菜只做一人份,筷子只準備一雙。聞到廚房菜香他引頸盼望,三菜一湯上桌他猛吞口水,我淡淡丟下一句:啊,對不起我想不合你口味,所以只煮了一人份,你下樓去買個便當吧。

前男友也很認命,摸摸鼻子,下樓買叉燒飯。(或許對他而言是種解脫)

和前男友分手數月,認識現任男友小胖(Nov 24, 2005更新:出國唸MBA後不久,我跟小胖和平分手,小胖晉身為「前男友」一族)。剛交往時,某次小胖到我台北的家歡度週末兩人世界,他心血來潮上傳統市場,捲起袖子就像魔術師一樣變出一整鍋雞肉咖哩。雖然主角咖哩只是用超市就能買到的咖哩塊,但雞肉細心用優酪乳「馬殺雞」過,肉質像小嬰兒的屁股一樣滑嫩不乾澀(最好我是吃過小嬰兒的屁股啦),炒過的洋蔥透明有甜香,加上入口即化的紅蘿蔔、馬鈴薯......啊!搭配白飯真是人間美味,我一口氣就吃了三四碗,驚為天人。

正當你以為人生不可能再美好了,還發現大廚先生飯後還備有新鮮切片鳳梨當水果,酸酸甜甜的驚喜,啊~我戀愛了。整個腦袋裡面都是小星星外加小天使彈著金豎琴唱歌繞圈圈飛舞,我打起如意算盤,只要唸完MBA回鄉打拼幾年把他娶進門就可以過著飯來張口的下半生。告子曰:「食色性也。」食和色地位幾乎一樣重,還有催情功效,特別是在我這種好吃鬼的天平上。

事後證明我上當了。原來,這道咖哩飯相當是小胖的降龍十八掌,行走江湖唯一一招。繼雞肉咖哩紀念日後,再也沒看過他下廚房。這讓我想起大學時聯誼認識的一個醫學院「前奏王子」。第一次聽前奏王子不看曲譜忘情彈奏「tears in haven」(是不是這首我忘了,總之是某一首吉他之神的著名曲目)的高難度前奏,我幾乎感動到落下淚來,大喊「安可」。但說也奇怪,第二次、第三次,他彈來彈去總是那一千零一首前奏。後來和前奏王子變成朋友,有一天我忍不住問,這首歌是不是對他有特別的紀念意義,他欲言又止,讓我以為這首曲子背後一定有什麼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比如得癌症病逝的女友最喜歡之類的。沒想到這位老兄靦腆地吐出幾個字:「我、只、會、那、首」,還解釋「只要把一段練到出神入化用就能把妹啊!等把到了,會彈什麼也不重要了......」

匡啷!頓時我的夢幻少女玻璃心碎了滿地。

前奏王子說的對,小胖就是用致命的雞肉咖哩征服我的心,事後後悔也來不及。誰說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但我還是不死心。能做出這麼美味雞肉咖哩的男人,做其他菜應該也差不到哪去。辭職離開台北後,我偶爾吵著要他作其他料理,小胖總是推託他的小套房裡沒廚房。這也是我最近開始認真幫他尋覓新窩的主要原因。

別說我貪心不求上進。其實我要的也不多,與其說要一個「做菜給我吃的男人」,倒不如說是想找一個「能和我一起作菜的男人」。

話說前兩天我把二、三月東岸行的照片燒成光碟,順便送去加洗。沖印店小姐強忍住笑,問我「每一張都要洗嗎?」我才發現雖然此行跑遍東岸四大州,拍了一百多張照片,卻有二十幾張拍的是鬍子伯伯Uncle蕭醃製頂級紐約牛排,還有十幾張分別是鬍子伯伯烤牛排、鬍子伯伯開紅酒瓶、鬍子伯伯倒紅酒......。小姐大概以為我是某種戀老男人兼戀牛排癖,美國沒有其他風景名勝嗎?作菜也不是運動比賽,一模一樣的畫面沒必要「連拍」吧?

我紅著臉在沖印店的電腦中挑選幾張代表作加洗,回想當初拍照時的場景。蕭伯伯蕭阿姨兩夫妻,阿姨煎家常豆腐、炒青菜,伯伯烤三大塊香味四溢的紐約牛排,合作無間。「平常都是我隨便做點家常菜,吃的很清淡,但週末一定會和Uncle料理大餐或上館子犒賞自己!」約莫六十歲的阿姨笑起來像個得意獻寶的小女孩。「快吃快吃!Uncle的牛排可是有口碑的好吃啊!」

和性格活潑的妻子恰恰相反,沈默寡言溫柔敦厚的鬍子伯伯是個退休畫家,醃牛排烤牛排時神情專注,頗有創作藝術品的架勢,每一塊牛排都當成自家小孩一樣呵護備至。我拿起數位相機笑稱要他學烹飪節目一邊料理一邊講解,伯伯面對鏡頭動作生澀起來,不好意思地說「嗯......要用醬油、大蒜、糖、還有......」嘴角不時泛起微笑。

就這樣,我忍不住多按了好幾次快門。會做菜的男人,不管幾歲,都是那麼帥氣迷人啊。

【酪梨壽司碎碎唸】

小胖是道地台南人,有張重口味又很刁的台南嘴,以前我每次警告他「我家吃得很清淡」他都半信半疑。直到某次晚餐時間他順路開車送我回家,赫見盤中有塊四方完整毫無佐料還在自然「出水」的老豆腐,以為豆腐先生剛從菜市場到家,沒想到壽司媽老神在在地說:「喔!已經蒸過可以吃啊,豆腐原味很鮮美的!」

小胖大驚失色、失魂落魄,隔了好幾天還怯生生又半信半疑地向我再三確認:「妳們真的能吃沒有調味的豆腐啊?」表情就像某些老美看到老中啃雞腳或臭豆腐一樣驚嚇。

這應該算某種culture shock吧?

【圖說】

桌前的是鬍子伯伯,在流理台邊忙碌的背影,當然是和他琴瑟和鳴的老婆囉。當天那桌中西合併的「家常豆腐+清炒芥菜+紐約牛排+紅酒+白飯」,是我吃過最美味最溫馨的大餐。 (上下集兩張照片都手抖拍糊了,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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