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聽到「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一笑泯恩仇」、「以德報怨」、「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讓小人影響你的心情」、「吃虧就是佔便宜」、「算了吧…」這些阿Q哲學,我的頭就直發疼。

我討厭這種看似豁達、實則苟且的風涼座右銘。中華民族之所以養成這種敷衍塞責姑息養奸的行事作風,就是因為無數個「差不多先生」和「沒關係小姐」成千上百年的縱容。處變可以「不驚」,但不平一定要「鳴」。否則你自己痛的要死悶不吭聲,把你腳踩到黑青的那個人只會搔搔頭嘟噥「咦,路怎麼不平?」

小人囂張,就是因為這個社會上有太多肚裡能撐船的宰相,或是不計小人過的大人。我的原則是,平常待人溫良恭儉讓,但如果對方有意無意侵害了我的權益,我會很溫柔地提醒他一次兩次。要是有人給臉不要臉,我的這張臉,也絕對不是左臉被打完,右臉還會主動湊過去。誰敢揍我一拳,我即使沒有當場回敬,也會把他扭送官府發落。

Sorry,我不是忍者,也不當縮頭烏龜。在電影院聽到後面的長舌婦手機鈴聲大作還接起來猛聊,我會回頭賞他白眼,麻煩他立刻關機;看到公車上有行動不便的老人家或孕婦,如果我自己也沒位子,會過去請裝死的小鬼頭讓座;在餐廳,向服務生招了五次手還不端茶來,或是高麗菜裡有蟑螂腿,會要求店長給我合理解釋,質疑他們是否有資格收我10%的服務費;等廁所或電影院排隊買票時,我會很有禮貌地請插隊人士排到後面去;外帶摩斯漢堡,走遠了才發現店員少給我一個海洋珍珠堡,會回去請她馬上補一個給我,不會摸摸鼻子自認倒楣;百貨公司shopping,如果小姐給我的貨品有瑕疵,或是不符合購買時的描述,我會在七天內憑發票要求全額退費,不屈就於換貨或折抵禮券,專櫃不給退,就記下銷售員名牌找「樓管」。

不只在現實生活,在虛擬世界上也一樣。碰到莫名其妙污辱女性的白目男,我會示意他滾蛋,要求管理者將他停權;遇到耍黑道以言語恐嚇威脅者,我將他的照片、基本資料和恐嚇毀謗文字另存新檔,以備未來報案所需;使用付費或免費服務,受到服務提供者不合理的對待,我會藉由官方申訴管道,第一時間寫信或致電客服中心抗議,要求改善或退費;接到假藉退稅或中獎的詐財電話、簡訊,我會打去電信公司請他們將該號碼停話,避免無知的老爺爺或家庭主婦被騙走畢生積蓄。

有人管我們這種說話大聲的女人叫「惡女」,我甘之如飴。我無法忍受的,卻是那些不知事情原委的路人甲乙丙丁,悠哉踱步到一旁當和事佬,還擺出長者姿態教訓我修養不夠。「唉啊我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嘛!」路人甲起了個音。「妳就看開點吧!」路人乙唱和。「人家炒什麼菜你就乖乖吃下去吧!頂多下次別來。」路人丙很豁達,因為吃到蟑螂腿拉肚子的不是他。「算了,別和他一般見識!」路人丁自己也常在電影院大聲講電話或插隊,所以很有「同理心」。

拜託你嘛幫幫忙,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為什麼我還有女性被調戲只能飲恨上吊自盡、被強姦後回家猛洗刷下體不敢聲張、或是在公共場合被捏一把,旁觀者反而說「妳也不能怪他,誰叫妳穿著太暴露」的錯覺?

國小課本裡有一個故事,馬路中間有個大石頭,每一個人走過都只會說「啊,好危險,差點害我跌倒!」就揚長而去,只有一個年輕人發現後把它搬走。如果你不想幫忙,我可以理解,但是請讓讓,別擋我搬石頭的路。

「妳都不怕嗎?」你或許會問。說老實話,遇到橫眉豎眼蠻不講理的人,有時候我還真怕死了。看過我寫的「電車驚魂記」,就知道我也有被人摸屁股卻嚇到發抖不敢大叫的時刻,但我發誓,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那個誰說的好,人生在世,難逃一死,不痛快就沒意思。我也很體諒人、很尊重人,但是在對方給予相同體諒尊重的情況下。

當然,我不可能永遠都扮演女俠。那個誰說的更好,人生在世,誰不孬種?好比在辦公室裡,明明老闆或採訪對象豬頭的要命,偏偏你領豬頭甲的薪水、求豬頭乙施捨一個獨家專訪,就得適時犧牲一點骨氣,以免吃了眼前虧。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女俠大辭典裡也有收錄。

但為五斗米折腰,我還是有自己的底線:明明可以約在禮拜五早上十點的會議,豬頭甲因為不想太早起床,硬要改成禮拜六晚上八點要我加班,我就會溫柔而堅定地再問一遍:「早上十點您有事嗎?」讓他因為理虧,自動改回十點;晚上十點以後老娘關機,管你家火燒厝還是小狗肚子痛,有天大的事情,明天八點後請早。嫌我不敬業?很抱歉,我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只是人生的一部份,上班時間我任你擺佈,下班請還我一點自由。

你說我不夠圓滑、不會做人、吃了暗虧都不知道。我說或許吧,我還沒修練到那個境界。但我知道我的權益在哪裡,當擺在眼前的「明虧」已經比未來的「暗虧」大個十倍,我會選擇短視近利,不吃眼前這個。還有,既然你都說「吃虧就是佔便宜」,老兄,這個「大便宜」乾脆就讓給你吧。

千萬別客氣。吃虧就是佔便宜嘛,牙一咬就不痛了喔。


【酪梨壽司說】酪梨壽司也曾經是個孬種到極點的小女孩。但出社會後,小女孩總要學著長大。工作的現實環境告訴我,忍氣吞聲,根本沒人會把你的痛當作一回事,還會柿子撿軟的吃,一再騎到你頭上來。

忍一時風平浪靜,是古代當政者為了要維持政權鞏固編出來來騙人的鬼話。對家人或愛人或許適用,但絕非外面碰到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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