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9:40,我跳上計程車直奔公司。

「小姐,妳現在才上班,不嫌太遲嗎?」理小平頭、操著台灣國語的中年司機劈頭就用這句道早安。

「ㄟ ...我們是彈性上班制啦,頂多我晚一點下班。」我很有禮貌地回答,其實心裡有點惱怒。啊老娘幾點上班關你屁事,問這麼多幹嘛?

「妳薪水應該不錯吧!」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賺得很少。」我被問到痛處,羞愧地說。重點是還很辛苦,只是我不想多說,因為這種白目大叔我很熟,萬一說了什麼引起他一點兒興趣,保證沒完沒了。

「有沒有五萬?」司機大爺開計程車太可惜,臉不紅氣不喘單刀直入的犀利問話風格,當個明星記者絕對不成問題。

「沒啦。」我盡量保持語氣鎮靜,把頭別向窗外,心裡卻在滴血。老天爺啊!為什麼讓我一天到晚做牛做馬卻賺得這麼少,連計程車司機都瞧不起我?

「你知道為什麼有人可以住高樓大廈?而你們這種人,只能左手進右手出、一輩子兩袖清風?」他指向仁愛路安和路口,那棟上次新聞報導中名列「台北市十大豪宅」的僑福大樓。

喂喂喂,什麼叫做「你們這種人」?我窮歸窮,也沒住在貧民窟,現在也才25歲,幹嘛詛咒我一輩子都要當窮光蛋?

「為什麼?」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這都是前世修來的果報啊!」他斬釘截鐵地做出結論。

「妳沒有吃素吧?」「沒有。」「有沒有宗教信仰?」「沒有。」「看吧!妳這輩子會這樣,就是因為前世沒有做好事,所以沒有福報。我勸你現在開始信佛吃素。才能跳出這個輪迴。」他鐵口直斷。

我對宗教狂熱者真的沒有偏見,但是昨天沒睡幾個小時,現在真的很累頭很痛,可不可以不要一大早就聽心海羅盤?

「肉真的不能吃啊。你看肉這個字,中間不是有兩個人?所以古人造字就告訴我們,吃肉就是吃人,今生你吃豬肉,來世你也會變成豬被吃。還有你看癌症的『癌』這個字,中間不是有三個口?上面的『口』吃天上飛的、左邊的『口』吃地上走的、右邊的『口』吃水裡游的;還有,下面不是有一個『山』字嗎?意思就是說當吃完的肉骨頭堆的跟山一樣高時,就會生癌症了。」趁著等紅燈的空檔,他用手指在照後鏡上寫字,當起國文老師。

「嗯…嗯…嗯…」每當我不知如何回應時,只能猛嗯。哇勒,這是什麼邏輯啊,你怎麼知道上面的口吃的不是蔬菜、左邊的口吃的不是水果、右邊的口吃的不是米飯?堆的跟山一樣高的不是大便?

「地藏王菩薩說:XXXXXXX,XXXXXX….」馬的,那句對仗的經典台詞他說了八遍,但我顯然沒有佛緣和慧根,默背了半天竟然忘了。總之大意不外乎行善吃素就有福報,行惡殺生就得用命來相抵。(哪個來幫我提提詞?)

「司機先生,麻煩你前面那個7-11停車就好。」十五分鐘後,我終於受夠了,決定在距離公司500公尺遠的街角下車,想順便買個早餐,以提前結束今天的弘法大會。

「小姐!」丟下130元,我迫不及待關上車門準備逃離現場,他卻打開車窗大聲叫我。「啊?」我回頭,以為自己匆忙間忘了東西在車上。

「記住!吃素才能停止輪迴喔!!」大師語重心長,用7-11店員都可以聽到的聲音大吼。

我衝進7-11,買了新產品德國熱狗堡(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名字,總之長的像裡面有生菜的大亨堡)壓壓驚。

下輩子我再讓你吃喔,親愛的豬寶寶。誰叫你上輩子沒吃素,欠我的。

(圖說:那個光環對我來說,就像葉教授背後的心海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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