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成功克服搭地鐵通勤上班和東亞病夫的心理障礙(見MBA實習日記(二):快步華爾街),小小實習生又碰到了一個小小難題。

這難題說來也真不足掛齒,不是工作太難、老闆太機車、也不是跟同事處不來,而是辦公室裡的低溫。

在這裡指的溫度,並不是同事態度過於冷酷或猛講冷笑話造成的「心理溫度」偏低,而是實際的「環境溫度」,天殺的,真的

好、冷、啊。

每天上班搭地鐵又走路熱的揮汗如雨,一踏進辦公室立刻寒意逼人。在辦公桌前坐上半小時後,如果沒有外套,就會落得在辦公小隔間裡凍到逼逼挫的慘況。外面Century 21百貨公司牆上的溫度計閃著紅色的「93度F(相當於攝氏34度)」,但據我人體實驗的結果,我們辦公室內應該不到攝氏20度,室內外溫差之大,讓人不感冒也難。偏偏這冷氣是中央空調,只有on和off兩種選擇,摩天大樓的窗戶又不能開,擺明了就是要你在凍死和悶死中間二選一,客倌請隨意。

眼看同事們向大樓管理員反應無效,大夥紛紛開始打起噴嚏、Bless You聲此起彼落,還有人感冒三個禮拜還不好,我認命的在辦公室放了一件小外套,在酷暑中用來禦寒。可惜上班戴帽子太突兀,否則我會考慮戴一頂,保護飽受刺骨寒風摧殘的天靈蓋。

台北和紐約的距離其實也沒那麼遠,猶記得這也是我之前在台北當小上班族時的困擾,當時還寫過日記靠夭。台北街頭還遠比紐約更濕熱,辦公室實際溫度低於攝氏20度的更比比皆是。我真的不懂,平平是有血有肉的上班族,不是現宰豬肉或往生者,幹嘛沒事要把溫度搞的跟冷凍櫃或太平間同一標準?難道大家都不愛地球,希望趕快看到「明天過後(Day After Tomorrow)」現場版嗎?

身為卑微渺小的實習生,大聲疾呼不但沒有屁用,還可能拿自己的工作開玩笑。所以上班以來,我每天都勉勵自己身為炎黃子孫,一定要效法堅忍不拔的國花,越冷越開花,為巍巍的大中華爭一口氣。不過在我今天看到紐約時報一篇報導後,才領悟兩件事:

一、在角落瑟縮的我,並不寂寞;

二,晉身上流社會的我,要知福惜福。

「Shivering For Luxury」 ,照字面上直譯是「為了奢華發抖」,如果讓我來翻譯,大概會翻成「越冷越高貴」。這篇週日時尚版(Sunday Styles)的調查報導,大意是說,紐約時報發現在夏天紐約許多商店總是冷的不像話,於是他們派出記者用高敏感度的專業數位溫度計實地勘查,竟然發現越高級的名品店,室內溫度就越低。

贏得低溫冠軍的,是上流社會的最愛、每年聖誕節櫥窗都是遊客朝聖地的高檔精品百貨公司Bergdorf Goodman,室內溫度平均只有68.3度,相當於攝氏20度,跟中央公園動物園企鵝館有得拼(只略高華氏1.1度)。其他例如貴婦名媛們最愛的Hermes和夢幻Tiffany分別是68.6度和70.3度,Bloomingdale’s 百貨70.8度,梅西百貨(Macy’s)73.1度,Levi’s牛仔褲76.8度,走俗又大碗路線的Old Navy服飾則有80.3度(攝氏27度),於是紐約時報記者下了一個結論:在紐約,溫度與價錢成反比。

Bergdorf Goodman百貨的營運主管在受訪時解釋,這樣的溫度有助於提升企業形象,是「我們為顧客提供的整體環境的一部分(part of the whole environment package that we try to offer to our customers)」。紐約時報記者則語帶諷刺的說,沒錯,因為貴婦們總是從有空調的家裡坐著有空調的汽車一路直奔精品店,店內員工又都普遍穿西裝打領帶,對他們當然舒適無比,但對穿著T恤短褲的揮汗搭地鐵逛街的路人甲乙丙丁而言,還真是令人待不下去的環境。



記者還採訪了紐約華爾街某些金融機構的trading floor(交易室),公司代表解釋冷氣溫度偏低,是因為股票營業員在上班時容易激動躁熱,所以低溫才是理想的工作環境。一位不願具名的營業員卻說,其實他們不忙碌時都得穿著外套禦寒。

可惜紐約時報記者不太可能深入各大企業辦公室測量溫度,否則我還真想知道,我們公司的營業額和企業形象是否也和溫度成反比。這項排行榜公布後,恐怕投資銀行和企管顧問公司校園徵才代表以後都要穿的跟愛斯基摩人一樣彰顯非凡身價,還得一邊擦汗假裝不經意說:

噢,真不好意思,我剛從公司趕來來不及換衣服,平常我們都得穿羽毛衣和雪鞋呢。


【酪梨壽司說】

1. 紐約時報的報導真的很有趣、精闢又有發人深省,除了實地測量商店內溫度外還做成圖表、設計超妙的比較基準 (嘿,動物園企鵝觀察室溫度也不過67.2度,人家還是從南極來的耶 ,全身都是毛的雪狐還沒有空調伺候,還不是在紐約活的好很愜意),還有各種學術研究數據佐證。例如電力公司說,冷氣溫度若設定在華氏78度以下,每降低1度,平均多消耗8%的電力;研究還顯示氣溫越低,消費者在商店內停留的時間也越短,不利於生意。報導也不忘正反意見並陳,讓某些喜愛低溫的消費者跳出來說說話。還會舉出特例,例如記者測量後發現,紐約的餐廳就不一定是越冷越昂貴。

報導結尾也還有相當機車的紐約式幽默用來呼應主題。記者到了一家完全沒有空調的平價生鮮超市內採訪後,寫道:揮汗採購終究是值得的,因為在這裡,冰涼新鮮的西瓜一磅只要59 cents,提供入口即化的奢華。

2. 明明想寫充滿挑戰的實習工作內容,卻莫名其妙總是寫一些不相干的東西... 我真是廢話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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