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家浴室鏡子右上角,有五個歪歪扭扭、用黑色奇異筆寫上的字。旁邊還有一個指著八點鐘方向的小箭頭,任何一個站在鏡子前的人都得被迫對號入座:







第一次到你家作客,上廁所時瞄到這幾個字,我啞然失笑。天底下哪來這麼自戀(或自卑?)的傢伙,連洗臉刷牙刮鬍子的十分鐘,都不忘提醒自己「真的很棒」。男人的自尊心還真需要外界肯定啊。我當下立刻想到常有女生在網路上匿名抱怨,男人總愛在床上揮汗時問「妳到了沒?我棒不棒?」拜託,有些事情又不是火車到站有時刻表,難道要對方老實說「還沒到,btw,你進來了嗎?」

和你交往後,終於逐漸瞭解你為什麼寫那幾個字。與許多人一樣,你有一份壓力很大的工作,每天出門,都得全副武裝堆起笑臉,迎接一個比一個更激烈的挑戰和業績壓力,還不像周潤發和勞動兄弟們有「三洋維士比」可以喝。

認識你更深一些,知道你是家裡的經濟支柱,你何嘗沒有留學進修夢,但工作不能辭,得幫忙爸媽還清貸款。你的代步工具是一輛十年的老Sentra,修了又修,還是捨不得換。每當我笑你車破幹嘛還要大費周章送去洗,你總是溫柔笑著輕撫儀表板:「拜託,我的小S又省油又會跑,我最愛她了!」

我超愛那個笑容,喜歡程度僅次於你上班前幫那株一直不開花的小非洲堇澆水修剪葉片時,對她說「加油!妳不要急」的表情。(她也很爭氣,最後開了一朵讓你驕傲的小紫花。)

可惜最近那個陽光燦爛的笑容消失了。這幾個禮拜你下班回家,總苦著一張臉癱在電視前,試圖用爛影集麻痺自己直到昏昏睡去。早上起床,你總要翻來覆去賴上好一陣子,想著今天要不要向老闆請假或辭職。你說你遇到了瓶頸,不確定該往哪裡走,只好賴在原地踏步。

我有點為你擔心,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我可以給你安慰,卻不能幫你做決定。我說「我愛你」,你勉強擠出笑容抱著我說「我也愛妳」,眉頭依舊深鎖。

爸媽每次都說我「愛都愛在嘴巴上」,只提供「lip service」,所以我暗自決定,每天要做一件讓你開心的事,記在小筆記本上。我和Lisa笑稱這是「愛的存摺」,存滿了可以送給你。以後當你被我的賤嘴逼的受不了想分手,記得翻翻這本存摺,提點錢出來消消氣。

我才開戶沒多久,存摺裡面的存款少的可憐,但我還是忍不住要現個寶:

上禮拜我做了一件讓你開心的事。我用我一向嫌棄的史上最不友善、衣服沒放平還會呼天搶地的「媽媽樂」洗衣機,洗了衣服和床單。

昨天我做了一件讓你開心的事。我耳朵難得變的很靈光,趕上六點的「少女的祈禱」,一口氣解決三大包垃圾。

今天我做了一件讓你開心的事。我上了五個租屋網站幫你找新家,以作報表的嚴謹態度列出十幾個最佳選擇,週末我們可以一起去看房子。喔,是兩件。我還寫了這篇日記。

你知道我一向很猴急,心事藏不住,所以隨時都在幫你「補摺」。你回家,我會蹦蹦跳跳上前,故作神秘地問:「我作了一件讓你開心的事。猜猜看是什麼?」猜不中我就會叫你一直猜下去;猜中了,我張開雙臂,厚著臉皮等著你賞賜一個特大號的擁抱外加一句「好感動喔!」

我只能用自以為聰明的方式讓你開心。至於你呢?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所以你得答應我,每天早上刮鬍子時,大聲念鏡子裡面那句話,十遍,(或二十遍、三十遍......直到深信不疑),然後掛著微笑出門去。

不管做什麼決定,你都是最棒的。


你家好吃懶做頭毛掉滿地的胖壽司

【酪梨壽司碎碎唸】

整理部落格時,翻到這篇2004年4月27日寫的舊日記。當時我尚未至紐約留學,還跟台灣前男友小胖在一起。四年後,說「你真的很棒」的對象不同了,但讀完心裡依舊暖洋洋的。我還是那個「你家好吃懶做頭毛掉滿地的胖壽司」,還是跟一個充滿赤子之心的可愛男人在一起。

今天是春分,在日本是國定假日﹝日本人很妙,春分秋分都放假﹞。一早醒來發現天氣突然轉為濕冷,這就是所謂「乍暖還寒時候」嗎?正發愁著想賴床,大白遞過一杯熱呼呼的柚子茶,叫我趁熱喝。手裡暖暖的,心頭也暖暖的。

這麼說實在有點害羞,但此時此刻,我打從心底希望所有我愛的人和曾經愛過的人,每天都能活得快樂精采,因為「你真的很棒」!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cwyuni 的頭像
cwyuni

酪梨壽司的日記

cwyun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0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