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園往台北的莒光號上,照例沒有位子坐,小娃兒哭的震天嘎響。真倒楣,老天爺一定和我有仇。

還記得上上禮拜搭公車去公司加班,坐在辦公桌前幾個小時後,才發現皮夾失蹤了。我搔破頭皮使盡吃奶的力氣搜索記憶,研判是我刷悠遊卡時手上拿著太多東西,坐下時忘了把皮夾放回皮包,沒留神就滑落在座位下。當然,也有可能是下公車之後,掉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不論是哪一個選項,似乎都凶多吉少。

我難過的想哭,因為這個皮夾是前男友送給我的禮物,有紀念意義。裡面還有信用卡、金融卡、身份證件、健保卡、幾張千元大鈔、幾百元誠品禮券、華納威秀的電影兌換券、剛加值完的悠遊卡……。失去全部家當不說,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重辦各種證件的繁瑣程序。

沮喪沒讓我失去理智。靈機一動,上網查首都客運的080免付費服務電話,問出公車總站的電話。

「請問你們今天有沒有看到一個皮夾?」
「什麼樣的?」
「咖啡色的LV長夾。」我很不好意思。
「喔,有啊,司機幫你留起來了。妳到三重來拿吧!」值班人員好像見多了我這種迷糊蛋。

皮夾是找回來了,但還真他媽邪門的倒楣,過了一個禮拜,也就是三天前的禮拜六,小胖慫恿我去台茂來個「電玩初體驗」,瘋到汗濕衣襟,準備離開時才發現上個禮拜才失而復得的皮夾,它……竟然又跟我玩起躲貓貓。

皮夾先生,你也未免太淘氣。我明明記得,進遊樂場前因為有預感皮夾可能會弄丟,我還特別把皮夾寄放在小胖的外套內袋裡。不會是玩得太激烈,脫外套時從口袋裡掉出來了吧?可是就算掉出來,看到的人應該也會交給服務台吧?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衝回剛剛玩過的所有機台,瘋狂計程車,沒有;賽馬遊戲,沒有;殺僵屍的血淋淋射擊遊戲,也沒有。問遍電動遊樂場所有的工作人員、購物中心服務台、大樓警衛….答案都令人失望。我憶起傳言多數扒手拿了皮夾之後,都到廁所把錢掏光,剩下的皮夾和證件棄置垃圾桶,於是跑進男女廁所,檢查每一個垃圾桶。

但就在我捏著鼻子用夾子和沾滿糞尿的衛生紙纏鬥二十分鐘後,還是沒有皮夾的蹤影。

「小姐,雖然這樣說妳可能會失望,但近年來在這裡掉皮夾的人幾乎都沒有找回來過耶,」警衛先生好心建議我,先掛失信用卡金融卡,再去警局備案,因為身份證件掉了,很容易成為被冒用的人頭戶。

說完「謝謝」,我像連續劇女主角般誇張跌坐在電動場的角落,眼淚不爭氣地飆出來。

雖然掉東西不是第一次,但這麼短的時間失去、復得、又失去,那種感覺很像外遇的情人好不容易回心轉意,妳正在感謝老天浪子回頭準備開香檳慶祝,隔天他突然拋出一句「嘿,我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妳。」

掛失完信用卡金融卡,前天晚上,任憑小胖好說歹說,我鬧起小孩子脾氣,就是不肯到警局備案。「高利貸如果真的要把我當人頭戶追殺,那就讓他殺吧。」我躺在床上在心裡自導自演起社會新聞,想像自己被斷手斷腳門口潑滿紅色油漆和大便。

***

沒皮夾、沒金融卡、沒身份證、沒錢,我徹底失去安全感,感覺自己是個偷渡大陸妹。在小胖家暗自難過了兩天,還是得面對現實,從桃園回台北的家(也是戶籍所在地)補辦身份證。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搭上這班有小鬼哭鬧的莒光號。

下了火車,轉搭計程車到家。真倒楣,因為印章沒放在身上,我得往反方向先回家一趟,拿了印章再去銀行補辦金融卡。

「酪梨小姐,來來來…」我家大樓的管理員伯伯向我招招手,拿出一個土黃色的小長信封,上面用工整字跡寫著我的名字和地址,還有一個陌生男性的名字。

信封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是我的皮夾。

我驚愕到說不出話。

「妳在桃園掉了皮夾對吧?這個陳先生撿到了親自送來台北啊。我看他騎著腳踏車,真是個好人啊….」管理員伯伯開始碎碎念。

「他……什麼時候送來的?」沈默了二十秒,才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兩、三天前吧!」

一連說了大概十八個謝謝後,我衝上樓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啊,這個好心人一定是看了我身份證上的戶籍地址,又找不到聯絡電話,所以循著地址把皮夾送到我家。我拿起信封仔細研究,上面印著「XX纖維」的公司的電話和地址,工廠是在桃園縣蘆竹鄉,距離我掉皮夾的南崁台茂購物中心不遠。好心的陳先生應該是在這裡工作。

我照著上面的電話打去想找陳先生道謝,總機小姐回答,他正在生產線上工作,就算廣播找人也暫時沒辦法接聽電話。連續幾次碰壁,我只好表明來意,留了我的電話姓名請他回電。

事後我驚訝地發現,拾金不昧的陳先生,似乎只是一家紡織工廠的作業員,日薪只有400元,不是開雙B的竹科新貴或是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兒。錢包裡面少說也有幾千元現金,光是LV長夾本身大概就值七八千元,更不用說那些禮券啊信用卡的。但他不但沒有據為己有,還專程「騎腳踏車」從桃園南崁把皮夾送來台北物歸原主。

***

既然已經來台北,乾脆去監理處補辦遺失已久的駕照、順便辦國際駕照。辦完駕照跳上計程車,赫然發現自己忘了拿辦好的國際駕照。X的,我到底要倒楣到什麼時候!

「對不起,我忘了拿東西!」難堪地掏出七十元,我打算先把車資付清下車。
「沒關係,我等妳啊……」中年女司機露出理解的笑容,堅持費勁在街道窄小的監理處門口迴轉停車,叫我快走。
「我先付錢吧!」我說。
「不用了,晚一點再給就好。」她揮揮手。

衝進監理處後,因為排隊人潮洶湧,我等了將近十分鐘才拿回國際駕照。氣喘吁吁地跑出來,本來以為計程車一定跑了,沒想到她還在。跳上車,女司機對我說,她停下後才發現門口其實是紅線無法停車,警察先生也立刻來趕人。

「真對不起啊….那妳怎麼辦?怎麼還在這裡?」我歉咎萬分,連忙陪失禮。

「我跟警察說,剛剛有一位迷糊的小姐忘了東西要回去拿。他馬上從兇巴巴變成和顏悅色,說他知道掉東西一定很急,叫我盡量快點走。」女司機笑說,警察杯杯言畢立刻躲回監理處大樓,因為他如果在現場,可能會被批評執法不公。

我謝個沒完,忍不住對女司機說:「這世界上好人還是很多耶。我最近迷糊的要命,丟三落四,但總有貴人幫我。」

「小姐,那一定是因為妳平常對人也很好,所以自然就會有貴人幫妳啦。人家都說治安不好,但我開計程車這麼多年,每天都有貴人,沒碰過壞人,」她的笑容像朵盛開的向日葵。下車時,不忘叮嚀我要小心右方來車。

下了計程車,我在紐約買的新鞋,被疾駛而過機車濺起的水花潑滿污泥。

但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幸運。


【酪梨壽司說】

謝謝我的貴人們:首都客運司機幫我把皮夾送回總站;紡織廠的陳先生幫我從桃園把皮夾送回台北;女司機沒叫我先付錢,相信我不會放她鴿子從後門溜走,默默等我;警察先生法外開恩,讓計程車在紅線停了十分鐘。

還是那句:世事難料,對人要更好。

(兩個禮拜內掉了兩次皮夾不稀奇,兩次都被善心人士撿回來,才叫做神奇。我發誓要洗刷「恍神女王」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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