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台後最快樂的時光,是每個禮拜五晚上。如果不用加班,我會邀妹妹逛夜市去。

雖然通化街夜市比較大、離我家又近,我最常出沒的還是師大夜市。大概是因為這裡充滿無憂無慮的青春校園氣息,讓人忘記在辦公室受的鳥氣,穿個T恤球鞋 ,熟女也可以暫時混充學生妹。

夜市姐妹花的觀光路線非常固定,先搭公車在「師大一」站下,過馬路拐進龍泉街,停在師大宿舍門口附近的蘭陽派雞排前,點炸魷魚、甜不辣、雞塊各一份。雞排好不好吃我沒試過,但他們家肥美的炸魷魚可是人間極品。

有一好沒兩好,蘭陽派也是我看過最任性的鹹酥雞攤,品嚐美食需要一點運氣。老闆沒有固定的公休日,愛開不開,總是無預警讓顧客撲空。前一陣子有國外友人來訪,我在兩個禮拜內四顧茅廬,四次都敗興而歸。屢戰屢敗後,曾想出應變之道:出發前打電話問住師大女生宿舍的朋友,請友人站在陽台上探頭看看蘭陽派的燈有沒有亮。此計只用過一次便放棄,因為事先的情資蒐集,顯然大大降低「哇!有開耶!」那中樂透般的驚喜。

除了運氣,還要一點耐性。蘭陽派的料不像多數鹹酥雞攤那樣炸過一次放著,現炸費時,炸完還要用脫油機去除多餘油脂。上禮拜我前面只排了八個人,卻整整等了四十分鐘。

提著得來不易的一袋鹹酥雞,我和妹妹一口甜不辣一口炸魷魚,評論夜市裡的風景。

比如說,剛剛經過的那家群馬燒肉概念店。妹妹笑說,吃燒肉需要什麼「概念」?我說,想必是進了店大夥排排坐在液晶螢幕前欣賞燒肉影片;還有,蘭陽派隔壁新開了一家賣韓國高麗燒的,宣傳海報為什麼寫著日文的「o-i-shi」﹝美味﹞?

總是大排長龍的許記生煎包,最近竟然裝了一個銀行常用的電子叫號燈,顧客都要先抽號碼牌,好屌;生煎包對面的「美式焦糖蘋果」不知道是誰的創意,一個小小青蘋果裹上料可以賣到五十元,不如去搶算了;燈籠魯味還是人氣旺到誇張,我邪惡的想,隊伍這麼長,如果選了一籃魯味料就這麼捧回家,大概也沒有人會發現。

炭烤雞排的老闆養了一隻迷你麝香豬叫「乖乖」,超級可愛。乖乖,乖乖,你的肚子一瞑大一吋,是不是雞排吃太多了?

經過某家小吃店時,妹妹還會低聲提醒我:快看,這家就是上次網路上有人說吃到「蒼蠅寶寶」的店!

偶爾,會有幾個不識相的傢伙妄想騎機車、甚至開車闖進密度超高的夜市人海中。但大家還是你舔你的焦糖蘋果,我啃我的東山鴨頭,邊聊天邊微微側身閃開,車子就緩緩前進,達成比摩西過紅海還不可能的任務。我忍不住想起愛迪達的新廣告詞:Impossible is nothing。

唉啊,這算什麼。妹妹說,某年中秋節,還有一家子在師大夜市中旁若無人的烤起肉來。那家人搭烤肉架的地點在狹窄的龍泉街上,更精確點說,是路邊兩台轎車的夾縫中。夜市裡人來人往,他們一家老小卻怡然自得,和樂融融,徹底展現臺灣人無入而不自得的生命力。

正因為隨性、正因為邋遢,更顯得夜市裡人們的親密。如果能夠坐在「牛魔王」油膩膩的桌前,不顧形象大口分享一客不到一百元的路邊攤牛排,或是一同蹲在水溝蓋邊烤肉,那不是真愛是什麼。

一路說笑一路吃,口也差不多乾了。我和妹妹逛夜市的固定終點,是泰順街有著「冷、熱」招牌的豆花攤。點一碗綠豆芋圓冰或薏仁豆花,要兩支塑膠湯匙。我不嗜甜食,一整碗嫌膩,兩人分食有意猶未盡的剛好。豆花阿伯總是不顧我們推辭,免費幫我們續綠豆湯,結帳時還會開玩笑:「吃冰還要給錢嗎?我怎麼沒聽過?」如果豆花阿伯正在招呼其他的客人,順手把錢擱在掛在攤位上的塑膠零錢盒中,說「老闆,我放盒子裡唷」,愛講冷笑話的阿伯會回答:「老闆沒那麼小,塞不進盒子裡啦。」

捧著被鹹酥雞和芋圓豆花塞滿的肚子,沿著和平東路散步半小時回家。經過大安森林公園,秋夜涼風拂面時,我曾不只一次偷偷的想,就算現在猝死街頭,也了無遺憾吧。

廉價的很奢侈,低級的很經典,這就是我的下流幸福路線。

你的呢?

※本文同步刊登在「酪梨壽司的日記」無名小站版。網址是:http://www.wretch.cc/blog/cwyuni

【酪梨壽司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規劃的幸福路線為什麼多半都跟食物有關,而且還多半是B級美食,光顧過的高級餐廳多半記不得。

在紐約求學時的幸福路線也差不多,第一是週末下午跟學長去祕魯餐廳Lima Taste點一整壺西班牙紅酒Sangria,點串烤牛心、一盤醋味十足的涼拌生魚;第二條幸福路線是在日本拉麵店Menkuite點一碗豚骨醬油拉麵,配小碗炒飯。飯後再和哥兒們在東村找家居酒屋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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