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回台灣一趟,親朋好友們都搶著問,慾望城市很精采吧?你一個人搬出來外面住,有沒有艷遇?有沒有交新男友?

「沒有耶。男的朋友是不少,可惜不是姊妹,就是兄弟。」我搖搖頭,眼中有張愛玲式的華麗滄涼。

慾望城市的話題,通常就在眾親友們「妳這孩子真不爭氣,真沒搞頭」的嗟嘆聲中,黯然落幕。

不知為何,從小我的男人緣就很好。我的男人緣,不是被男人捧在手心呵護寵愛的緣分,而是和男人勾肩搭背、蓋棉被純聊天、稱兄道弟、「來,乾杯」的那種。

這種症狀,在出國後變本加厲。或許是我的阿莎力大姐頭性格,被適者生存的紐約精神發揚光大,出國後的朋友,忽然從以往男女比例三比七,逆轉成七比三。

這實在怨不得人,完全是咎由自取。最好的例子就是前天去迎新派對,酒酣耳熱之際,我把手搭上好友小強的肩膀打招呼。小強回頭,嚇了一大跳:「啊,是妳?妳剛剛那一掌超有力,根本就是個男人!」而我上回和大胖回想我們為什麼會變成好友,結論也是「因為妳第一次聊天就跟我講黃色笑話。」

我這些男性朋友們,有共同的特質,就是在男人雄壯威武﹝?﹞的外表下,都藏著一顆莫名其妙纖細龜毛的玻璃心。

大胖原本只是我Blog的讀者兼MSN網友,讀的是本校法學院。我還記得我和大胖第一次見面,約在Union Square附近的Heartland Brewery酒館,我點了很豪爽的美式排餐還是漢堡正準備大口咬定,他的晚餐上桌,竟是排在英式下午茶三層點心塔上、一口一個的精緻迷你下酒菜,我顧不得初次見面的形象,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的晚餐超娘的!」

壽司我其實很少跟網友見面,但說也奇怪,這名「執業多年還擁有國內外名校法學碩士的有為青年律師」,對於我有少女情懷總是詩或是熟女情懷總是濕﹝獅﹞的怨嘆,卻總是能感同身受,甚至發表更精闢深刻的見解。例如最近我讀「一個人的生活」有感,他對不同年齡女性與暴露狂互動的感觸竟然比我還多,於是逐漸產生猩猩相襲,不,惺惺相惜的情誼。

小史是我商學院的學長。雖然「自稱」是百分之百的異性戀﹝註一﹞,但五官清秀、細皮嫩肉,而且很愛漂亮、對時尚穿著比我講究的多。小史的衣櫃裡充滿各式粉紅色和淺紫色的襯衫和領帶,說有多gay就有多gay,說也奇怪,這些娘兒們的顏色上了他的身,偏偏就是說不出的妥貼與有型。我家鑰匙一度只用俗夠有力的土黃色橡皮筋串在一起,小史鑰匙的歸宿則是很有質感的Gucci鑰匙圈;為了怕皮夾塞在口袋鼓鼓一包太醜,他在出門party前還會把鈔票塞進Tiffany﹝經小史好友更正,也是Gucci﹞鈔票夾,講究的不得了。也難怪小史連去歐洲旅行,身邊還帶著個嬌俏亮麗的美女朋友,都還可以被帥哥男同志塞電話搭訕。

小史的興趣是滑雪和高爾夫。但就連乍看下這麼陽光的運動,他都可以搞得很偏執。據小史的高爾夫球友私下透露,他打球經常在球場就用Post-it自黏貼紙記下自己領悟的球技,然後回家貼成一整本筆記,無敵nerdy。去年冬天,我陪他去專賣店買新滑雪褲,他在穿衣間東摸摸西摸摸來回搞了一小時,最後輪流穿出兩件雪褲,滿臉掙扎地問我「這件九十九,但穿起來像企鵝;這件兩百五,但帥到不行,妳要帥哥還是企鵝?」

事到如今,我除了順著他說「帥哥」外,還有什麼選擇?走出店門口,小史心滿意足拎著將近三百元美元﹝稅後﹞、平均一年能讓他出風頭兩次的帥哥雪褲;我呢,戴上為了保護快凍傷的雙耳新買的十元灰色素面毛線帽,全店最便宜的一款。

日本同學肯兒的英文不是普通的爛,個性也不是普通的龜毛難搞,但我們的友情跨越語言和個性的鴻溝。我最無法理解的,就是一般男人出門多半都把皮夾塞在褲子口袋,但肯兒到哪裡都要帶個大側背包或手提小包包,裡面從OK繃訂書機護脣膏到水壺應有盡有,根本就是小叮噹的百寶袋。

去年冬天,我們幾人臨時起意相約去布朗士動物園,我只花了五分鐘洗臉刷牙穿上鞋襪就到肯兒門口敲門,沒想到光是等他沖澡梳洗打扮就是半小時,準備行囊﹝我們是動物園半日行耶,到底有什麼好帶﹞又是另一個二十分鐘。老娘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等人,把肯兒的門敲的震天價響,每隔五分鐘就喊一次「你在幹嘛?還不快給我滾出來!」

等到好不容易出門,走到地鐵站票口,肯兒又愣在原地,囁嚅地說「我好像忘了圍巾…」,我回頭眼露凶光,他嚇得說「…不過應該不需要了」。最後還是由另一位同行朋友在旁緩頰,說天氣真的有點冷,肯兒才在我眼神示意下鼓起勇氣狂奔回宿舍拿圍巾。

今年暑假,肯兒去日本的P&G當實習生,滿心只巴望著負責SKII產品線,當得知沒有被分派到第一志願時,著實傷心了一個禮拜;開學後我到他公寓看電視,還正想「這房間亂的蠻有男人味的」,就瞥見衣櫥上一包SKII青春面膜。我大驚,這傢伙還大言不慚:「我要用來敷臉保養用的啊,貴的值得。」﹝天啊,我這輩子都還沒機會用過SKII耶。﹞偶爾那麼一千零一次,跟肯兒一起上健身房,他在跑步機上不到十分鐘,原本就白皙的臉龐好似咬了一口毒蘋果的白雪公主,有氣無力地呻吟:「Oh, I’m dying!」

小強大概是我少數性格比較man的好朋友,我們的交情應該算是「兄弟」,沒事他還會分享精采的把妹心得。但龜毛起來,浪子小強也跟女人沒兩樣。

「我最近很煩...」每當喝點了小酒有三分醉意,小強總是打電話來,欲言又止。﹝註二﹞

「怎麼啦?」我關心地問。「嗯。唉。」他嘆口氣。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開始沒好氣。

「唉啊,可是很複雜...」

「你跟我解釋不就不複雜了?」

「妳不懂,我真的很想跟妳說,可是有些事真的不能說...」

「不能說你就不要起這個頭,講一半是想怎樣?」

「我是把妳當好朋友啊,等到時機成熟,我一定第一個跟妳說的。」

「那你等到那一天一起說好了,現在少囉唆!」

「......。」


【酪梨壽司說】

別急,人物都還沒介紹完勒。下集待續。

【註解】

註一:我幾度逼問,叫小史不要裝了,趕快出櫃,他都抵死不從,甚至不時以出示歷任美麗女友照片證明自己不是gay。

註二:我很確定,小強真的不是打來跟我告白的。

cwyun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3)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