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寶島一年,回台北當然不忘和老朋友聯絡感情。

國中同學、高中同學、大學同學、以前當記者時的戰友…全都在歡聚名單上;連前男友小胖,我都打了電話開心話家常。

正當我在忠孝敦化錢櫃最不划算的週六晚上假裝跟得上蔡依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拍子、划酒拳灌飽台啤和奶茶、連續四天光顧兩次上海菜一次印度菜一次日本料理還差點踏進俄羅斯餐廳(註一),即將回到桃園鄉下老家前一晚,突然憶起還有一個人好久不見。

我的「前前」男友阿寶(註二)。

如果大家記憶猶新,阿寶就是我早期日記有一半都好比得了輕微憂鬱症、沒事傷春悲秋(例如這一篇)的源頭。我健壯的身形雖然怎麼看都不像咳血葬花的林黛玉,但兩人交往將近五年,從二十一歲到二十五歲,我最青春無敵的歲月,都奉獻給了他。結局雖然是不堪對方一再偷吃而分手,但套句選戰後選輸那方總是得掛在嘴上的經典台詞,我們終究是「一起打過那場美好的仗」啊。

這位前前男友,除了交往晚期有連續偷吃和嚴重遲到這兩個致命缺點,對我還真沒什麼好挑剔的。

阿寶很會耍寶逗人開心、出手大方、學歷工作都不賴,開的是BMW,穿起西裝來也稱頭,擁有當壞男人的所有基本配備;阿寶很有耐心,每逢週末,必開四個小時的車來台北看我,再開四個小時的車回他工作的地點:阿寶修養很好,總是對我的任性逆來順受,當我因為他一再出軌,忍無可忍撂下分手的狠話,他也只幽幽嘆口氣說「唉,我本來想說我們過一兩年結婚的…」

就連分手後,我也交了新男友(註三),和阿寶再也沒見過面,他仍會偶爾打電話問候我的近況。聽到我隨口說手機壞了,阿寶隔兩天請快遞送上一支最新款的三頻手機到我家,卡片上寫著「這樣妳在美國也可以用」。

想起昔日的種種美好,我忍不住撥了那個熟悉的電話。

響了十五秒,轉入語音信箱。

我沒有留言,心想隨緣吧,沒聯絡上,不也是個美麗的缺憾?

過了幾小時,阿寶回電了。

「喂,我是阿寶,請問誰找我?」阿寶語氣非常正經客氣,顯然沒有認出我的號碼。

「嘿,阿寶,好久不見!我是壽司(註四)啊!」我熱情自我介紹,但有些失望,因為我的PHS號碼始終沒有變,難道隔了一年,他就忘了嗎?

「0968-XXX-OOO…(沈吟片刻)…呃,不好意思,我對這個號碼沒有印象,妳說妳是?」阿寶顯然沒有聽清楚我的名字,覆誦我的電話號碼一遍後,禮貌中還是透著迷惘。

「我是壽司啊!你該不會連你前前前前前前女友的聲音和名字都忘了吧?」我急了,但還是很有風度,不忘抖個冷包袱,畢竟誰知道在我之後,他交過幾個女友。

「肉絲?林肉絲嗎?」好個阿寶,你把我從電話簿中刪掉也就罷了,不會還重聽吧。我是壽司不是肉絲,也不姓林啊!

「我是壽司,壽司!你的前女友壽司!」我提高音量,接近嘶吼地想要喚醒這個沒良心傢伙的記憶。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就是兩年前口口聲聲說要把我娶回家的男人,現在竟然連我的名字都忘了?

「喔~壽司啊!妳回來了?對不起,妳的名字和我一個客戶的名字很像。」阿寶的沈睡的記憶終於被我喚醒百分之十。他恍然大悟的聲音表情,怎麼聽都不像是裝出來氣我的。

「對啊,我禮拜天就要回美國,想說走前打個電話問候你…」我像洩了氣的皮球,聲音越來越小。

「這樣啊…」阿寶的聲音,聽起來好陌生,好空洞。

「我有沒有打擾到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肥豬也是有尊嚴的,我可不想當個熱臉貼冷屁股的落魄前女友。

「我現在在車上耶,沒有免持聽筒。」阿寶非常婉轉客氣,客氣到像在應付電話推銷業務員。我想起阿寶從來就不愛用免持聽筒,總是在高速公路上拿著手機和客戶聊個一兩小時,我們以前還不時會為這件事爭吵。

「那,還是別聊了,開車安全比較重要。」恨不得趕快結束這尷尬場面,我右手猛掐自己的大腿,恨自己幹嘛當個犯賤的女人。

「好,我有空再打電話給妳!」阿寶說再見時,恢復熟悉的爽朗。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想當然爾,阿寶再也沒有「有空」過。

果然,沒結局的故事,總是比較美麗。


註一:搞什麼,明明回來是想吃魯味和香雞排的啊
註二:經過讀者提醒,才發現這裡的阿寶和「甜姐兒」那篇的紐約好友阿寶撞名了,只好從善如流,根據紐約好友的要求將他改名「小強(想回味典故,請點選「星爺聲音模仿擂臺賽台詞」第二級)」。一個人要是想當蟑螂,真是擋也擋不住的啊
註三:出國後不久就濃情轉淡和平分手,變成前男友的小胖
註四:當然電話裡說的是我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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