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困在鳥籠裡的我命運坎坷,直到我見證留學生好友Q的租屋血淚史。

Q比我早一年來紐約,因為生活費預算較為拮据,住在遙遠的皇后區裡的「土庫」裡,月租約莫六百塊。

土庫是什麼?其實就是紐約華人對地下室的俗稱,分成只有貼頂窗戶露在地表以上的「土庫」,和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的「半土庫」。不過不管土庫或半土庫,都得跟地下室的鍋爐、水管、瓦斯管比鄰而居,因為有安全和健康顧慮,在紐約出租土庫是違法的,住在裡面也總有不見天日的落魄感。

Q的學校在曼哈頓downtown,從他Forresthills的家到學校單程超過四十分鐘。除此了是地下室又比較遠之外,這個one bedroom的土庫其實環境清幽,舒適寬敞,倒也不壞。

好景不常﹝如果一直花好月圓風和日麗,故事也講不下去﹞,Q的房東在一個月前、期中考週的一個晚上,向他宣布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不好意思,我把房子賣了,你得搬家!

根據法律規定,一旦立下租約,房東不可以隨便破壞契約趕房客,壞就壞在租地下室並不合法、當然也從沒立過租約。Q的房東不是惡人,求情後給他一個月的緩衝期覓新居。只可憐Q一邊上網找房子還要一邊忙期中考,搞的分身乏術焦頭爛額。

Q的運氣不太好,因為此時正值租屋淡季,出租的房子選擇少的可憐,在他八百元預算以下的房間更是寥寥可數,就算有屋況也極糟。「馬的,剛剛又在China Town看到一間恐怖破爛的房子!XXX!」連續兩個禮拜,每天我光是分析Q每天打電話的發語詞和語尾助詞,我就可以判斷他的尋屋進度有多不順。

剩下不到兩個禮拜,擔心在零下寒冬流落街頭的Q開始病急亂投醫。「我找到了!」有一天Q跟我報告,在布魯克林區的某個拉丁聚落找到一個房間。看屋時幾個大陸房客還沒搬走,屋子看起來是有些髒亂破舊,但既然香港房東一口保證會幫忙整理翻修,Q也實在找累了,就心一橫簽下契約,交了七百塊押金,幾天後就請紐約留學生搬家的第一把交椅「簡先生」把家當全都運去新家。

「Q先生!我幫你把房子弄得很乾淨了!連冰箱的霜也除了,你去看看吧!」新房東自信滿滿地向Q打包票。

不說還好,Q再度踏進新家,差點沒被眼前的景象嚇暈。

蟑螂。

很多蟑螂。

滿坑滿谷的蟑螂。

之前大概是因為家具和雜物堆積有障眼法效果,但前房客搬走後,這些小動物就就無所遁形。不只如此,整個房間還瀰漫著一股噁心油膩的氣味,不知道是前面房客留下的繞樑餘香,還是無數小強身上累積的油臭味。

就這樣,這位運途多舛的台灣留學生,從不見天日的土庫搬進了一間蟑螂屋。不是那種小巧可愛放在地板願者上鉤的粘蟑螂工具,而是百分之百、不折不扣,住滿上百個蟑螂家庭的金字招牌大型「蟑螂屋」。

傻眼的Q立刻向房東先生抱怨,交屋時理當乾乾淨淨,無奈房東老大錢拿了翻臉不認人,睜眼說瞎話「已經很乾淨了,你隨便擦擦就可以了!」既然房東耍賴不打算解決問題,Q也只好發揮「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的窮學生精神,準備好殺蟲劑掃把畚箕垃圾袋,捲起袖子打算獨力和這種生命力超強的遠古生物一决死戰。

第一天,Q將前房客留下的垃圾全部清掃乾淨,殺了至少一兵團的蟑螂大軍。

第二天,蟑螂仍在,生生不息。Q卯起來噴殺蟲劑,噴到回家頭痛了一整天,差點沒有中毒病倒。

第三天,蟑螂不死,只是凋零。Q打開冰箱準備清理,赫然發現世界上最噁心的景象:整個冰箱裡面不但長霉發臭,還都是蟑螂!冷凍庫有蟑螂、冷藏室也有蟑螂,凍死的有、活蹦亂跳的也不少。那場面詭譎噁爛殘酷,有如人間煉獄。

「幹!之前那些大陸人到底怎麼住的?冰箱裡面也可以養蟑螂?」Q在瀕臨崩潰邊緣打電話給我發出SOS求救訊號。他忍不住懷疑大陸房客是否以蟑螂為主食,但押金都繳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認命地將整個冰箱清理乾淨。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當Q費盡好幾小時將冰箱內部清理乾淨後,心想大功告成,準備關上冰箱門call it a day...

嚇!

Q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蟑螂,更多更多的蟑螂,在冰箱門緣的膠條細縫間竄動。徹底實踐「夾縫中求生存」的蟑螂爸爸蟑螂媽媽蟑螂爺爺蟑螂小妹,全部歡天喜地向Q打招呼。﹝而且佔盡死角地利,根本清理不到!」

到此為止。我可憐的好友正式精神崩潰。顧不得損失押金又白費三天的清掃苦工,他從蟑螂屋落荒而逃,連碰過蟑螂的掃把拖把畚箕都不要了,只請簡先生幫忙將其他家當全部運走。「掃把他比我需要,押金就當是給他買藥吃,」豁達的Q把損失想成做功德,才稍稍從驚嚇中平復。

臨走前,他忍不住指責房東不負責任、房子又髒,房東惱羞成怒,呱啦呱啦嚷起來:「是啊,我髒嘛,我就是髒啊,怎樣?我知道你找到別的地方想搬走,不用找藉口…」

好一個「我就是髒」,的確也不能怎樣。誰叫Q急著找房子急到昏了頭,喪失談判的籌碼?

舊房東臨時賣房子趕人、新房東又是小強摯友兼犀牛皮魔人,Q這個一個禮拜內被迫搬兩次家的倒楣界奇葩,連幫留學生搬家無數的簡先生都忍不住嘖嘖稱奇。簡先生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跟朋友說:「厚,這孩子有夠可憐!」,最後還大發慈悲心讓Q將家當留在他的車庫,省的下回再搬時麻煩。

十一月底,眼看舊家只剩下一個禮拜就要到期,Q每晚睡在幾乎被搬空的臥室地毯上,因為暖氣不足被凍的重感冒。為了不流落街頭,他發狂似的找房子,還請了仲介幫忙。現在只要没蟑螂又低於八百塊,給他鬼屋他都會點頭!﹝待續﹞


【酪梨壽司說】

請原諒我沒有在戰地SNG連線,只是二手採訪報導,因為當Q要我過去見識蟑螂屋實況時,在家看到小強就會跳到椅子上的我,實在提不起深入前線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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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0)

發表留言
  • poohpoo
  • 你的生活好有趣噢!!<br />
    我都ㄅ知道我未來要做什麼!<br />
    為什麼你會知道"對!!我就是想做這工作(or讀MBA}"?!<br />
    我都20了可是頭腦裝的東西大概在24%吧>"<<br />
    有點糟!<br />
  • poohpoo
  • 那篇本來要貼在馬不停蹄那篇的!電腦怪怪ㄉ
  • 酪梨壽司
  • 不知道自己要作什麼沒關係<br />
    你還年輕<br />
    我二十歲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要作什麼啊<br />
    <br />
    最重要的是<br />
    記得在這裡不要寫注音文<br />
    老姊姊看了頭會痛
  • kuanh
  • 跟樓上20歲小弟弟有不一樣的疑惑:<br />
    在這麼精彩的生活之中,又如何擠出MBA學生最缺乏的時間來寫妙語如珠<br />
    的文章。太佩服你了!<br />
    當然也要謝謝妳分享這麼多有趣的事情。以後會常來,祝福妳將新聞台的<br />
    文章全數搬過來無名。<br />
    再來就是拜託不要去我的網誌。我為我的文筆感到羞愧…<br />
    24歲的留學生
  • 酪梨壽司
  • kuanh<br />
    <br />
    你雖然要我別去看<br />
    我還是偷偷去看了<br />
    <br />
    原來你人在巴黎啊!<br />
    真是羨慕<br />
    這也是我一直很想去卻又還沒有機會成行的都市<br />
    <br />
    你說我的生活很有趣<br />
    其實我只是寫一些生活的瑣事<br />
    換作你來經歷<br />
    說不定會覺得很無聊不值得一寫呢<br />
  • kuanh
  • 我去巴黎度聖誕假啦。我目前人在Nice。歡迎你到我的blog啦~<br />
    不過看到你說紐約房租的數字,可能倫敦的差不多。比巴黎又再高了一<br />
    點。跟尼斯比起來,實在是高的可怕。<br />
    我也是住學校附近的宿舍,走路上學。房間裡可以做飯的一角(不是廚<br />
    房),跟浴室。房租370歐。<br />
    <br />
    生活瑣事能被妳寫成這麼精彩實在是很令人佩服。<br />
    尤其,每天行程滿滿,還要go jogging,如果是我,就算是想要分享精彩<br />
    充實的生活,恐怕都沒有時間。<br />
    再者,如果苦哈哈的MBA生活,每天念case,參加社交活動累得半死,卻<br />
    能樂在其中,才是真強者。也能像你說的,不笑的才是笨蛋。<br />
    值得我好好學習!
  • 酪梨壽司
  • 法國的尼斯耶<br />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br />
    好像只有在地理課本裡面有看過...<br />
    (我真是個沒見識的無知女人)<br />
    <br />
    你不要再誇獎我讓我羞慚了<br />
    最近我才沒空jogging<br />
    懶得很<br />
    每天跟「說故事」掙扎著<br />
    為接下來兩個禮拜的面試而奮鬥<br />
    雖然上的機率實在非常小<br />
    但還是跟他拼一拼<br />
    只求不要當場被問到啞口無言就好
  • Shawn
  • Dear 壽司<br />
    看到你這篇文章, 我就想到一部電影叫"蟑螂總動員" (英文名:Joe&#039;s), 不知道你<br />
    有沒有看過, 你可以請你的朋友去看這部片, 請他分析一下他家跟電影裡面有什麼<br />
    差別......(在google圖片搜尋打"蟑螂總動員"就可以看到他的劇照了)<br />
  • ° ◦﹡哈囉ⓤⓢⓐ ♥
  • 壽司 壽司<br />
    我想問你...<br />
    要很厲害才能出國留學嗎?<br />
    我今年才16歲...<br />
    自有記憶就愛跟別人搞叛逆,喜歡反潮流<br />
    雖然有一堆勝別人的理想,機於懶惰,沒一次是有好成績的<br />
    自認蠻聰慧,常常想些奇怪的事,也許根本沒用吧?<br />
    說來慚愧<br />
    出生自今沒有一次很毅力的事,但也順順利利的<br />
    不過這種事,往往都會往下坡去吧?<br />
    所以我不太想再這樣<br />
    但是感覺沒找到目標前,還是想迷迷糊糊的混下去<br />
    希望你可以給我些建議,即使一點點也沒有關係<br />
    先說聲謝謝了!
  • Vanessa
  • 為什麼不用Fogger?? 不但一網打盡還可以維持個至少兩星期清靜啊!!
  • Neptune
  • 你的日記好好玩,看了之後,有很多的體會耶!!!要用功唸書,將<br />
    來才能開闊世界的眼界~好棒!想跟你做朋友,你有msn嗎?
  • virginiacc
  • Q好可憐,可是我邊看居然很沒良心的大笑!!<br />
    (打不到~~~~打不到~~~~)<br />
    我其實也有相似的經驗,去年去看一個前房客是土耳其人的閣樓,在法蘭<br />
    克福郊區,心得是:住這裡還不如去睡地鐵!!<br />
  • cwyuni
  • Shawn:<br />
    <br />
    我...看...過。<br />
    <br />
    那真是一部令我毛骨悚然的電影,最討厭蟑螂了:(<br />
    <br />
    哈囉ⓤⓢⓐ :<br />
    <br />
    嗯,希望你有看到我在留言版的回覆 :-)<br />
    加油!<br />
    <br />
    Vanessa:<br />
    <br />
    我不知道有這種好東西耶,我猜當時Q也不曉得<br />
    吧。<br />
    <br />
    Neptune:<br />
    <br />
    世界真的很開闊,若有能力建議你應該出來探險。<br />
    <br />
    麻煩多利用留言版(可以用悄悄話功能)跟我聯絡<br />
    交流吧!<br />
    <br />
    virginiacc:<br />
    <br />
    Q現在住的還蠻愉快的,只能說我很佩服他。
  • cathy
  • --__--||||| <br />
    <br />
    我最怕蟑螂了 !!! 你的同學 真的很有勇氣還去清了 3 天 !!<br />
    話說回來,香港人真的很勢利啊!!!!
  • 恬恬
  • 我看到蟑螂.生生不息的蟑螂.冰箱裡的蟑螂<br />
    <br />
    的時候<br />
    <br />
    電腦後的七樓的陽台外<br />
    <br />
    竟然一隻蟑螂飛來!!!!!!!!!
  • 瑞兒
  • 妳寫的文章<br />
    非常的生動ㄋ<br />
    <br />
    小強的無孔不入<br />
    強<br />
    強 <br />
    強<br />
    真是強......<br />
    <br />
    不過看完之後<br />
    我叫不停的OH MY GOD!<br />
    <br />
    太太太恐怖了><
  • Freya
  • 我怕怕蟑螂耶 想必我一定沒勇氣面對<br />
  • .
  • .
  • Sandra
  • 我將要到紐約唸書<br />
    請問何處可找到不錯的租屋<br />
    價格合理離市區不遠<br />
    我會唸有關百貨fashion management或design<br />
    也想找一些在紐約的好朋友<br />
    <br />
    也想加入你們的聊天行列
  • cwyuni
  • Sandra:<br />
    <br />
    紐約到處都可以找到租屋,但是沒有所謂「合理價格」,個個都貴翻天。建議你<br />
    去紐約大學台灣學生會的mailing list或Craigslist看看﹝請上網google﹞,<br />
    看久了就會有感覺。<br />
    <br />
    我目前住的是Greenwich和East Village的交界處,算是蠻不錯的點,小套房<br />
    房租一千五,給你參考。﹝不過正常市價應該已經要一千六到一千七左右。﹞<br />
    <br />
    如果你想要一千元以下的,恐怕就不能住在曼哈頓了。可以嘗試brooklyn、<br />
    Queens或NJ的New P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