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新聞報導,日前有兩名台灣公司職員結伴至法國出差,其中一名遭海關懷疑護照作假,被脫光衣服搜身,監禁三天兩夜後遣返,期間只給法國麵包和飲水果腹。一切都只因他的新版護照封面上加註了「Taiwan」字樣,和同事的舊版護照外觀不同,而法國海關人員不知有新舊兩版的區別,將他當恐怖份子查辦。

在成田機場排隊過海關,遞出護照時,我突然想起這名倒楣的台灣男子光著屁股嚼法國麵包的慘況(雖然該君吃麵包時應該不是裸體)。只好拼命安慰自己,這裡是鞠躬微笑的溫柔日本,不是用鼻孔看人的傲慢法國,我的護照還是舊版的,沒什麼好擔心。

這不是我第一次單獨到日本,卻是第一次這麼緊張。除了恐怖新聞看太多,也可能因為這次是來結婚長住,不是觀光。我的日本在留資格認定證明還沒有申請下來,來不及辦配偶簽證,所以還是持觀光簽證赴日,三個月內要出境。

標示著「外國人」專用通道的櫃台裡,漂亮的中長髮女性海關人員臉很臭,嘰哩咕嚕就是一串日語。我誠惶誠恐的用英文回應:「對不起,我不懂日文。」

她的俏臉從赤道垮到南極,很不甘願的指著我在表格上留下的日本通訊地址,用口音極重的英文重述:「這是誰的地址?」

「我同學家。」歐喔,好像應該說「這是我先生家」,但叫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大白確實是我研究所同學,也不算說謊吧。我祈禱臭臉美女千萬不要進入某個功能強大的人口資料庫,查出我和大白的結婚登記,進而懷疑我來東京假結婚真賣淫。

「@$%︿*&。」又是一串日文。我來過日本三次,從沒碰過這種硬逼外國人講日文的怪事。臭臉美女像是考驗我是不是偽裝文盲,真正身份其實是某國的高級情報員。

「不好意思,可以說英文嗎?」如果慚愧和恐懼可以吃,我累積的食材應該可以端上三天三夜的滿漢全席。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為什麼我以前不好好學日文呢?

「在這邊!寫上你同學的名字!」臭臉美女很生氣的用英文重述,語氣之不耐煩,彷彿她嫁不出去,都是因為青春遭我這種傻B浪費。

幸好沒被嚇到忘記枕邊人的名字。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飛快寫下大白的日文名字,四個漢字,還特意寫的很整齊,等著被老師誇獎。可惜老師一點也不領情,瞄了我的國語習作簿一眼,整張臉漲紅了破口大罵:

「我叫妳寫日文!」

「我......寫的是日文啊。是要把音拼出來嗎?」愈說愈小聲,文盲新娘真的好無辜啊。

「喔。」她好像發現這幾個的確是日文漢字,默默把表格收回,悻悻然在護照上蓋了章,黏上九十天「上陸許可」的橘色小貼紙,丟在櫃台上。我卑微的說聲謝,收起護照,告退。

領了行李出關,第一眼就看到穿著Polo衫和七分褲的大白在機場迎賓大廳張望,頭髮蓬亂,笑得像個喜憨兒。

我衝過去抱大白。好開心,真的開心,開心的快要爆炸了。然後,眼淚鼻涕止不住的流出來。

「啊妳怎麼哭了?」大白好慌張,找出手帕給我擤鼻涕。

「嗯,那個,你們海關的機八日本女,嗯,對我好凶......嗚嗚......而且,還不肯講英文......(擤鼻涕)......人家明明就是走『外國人』通道,為什麼逼我說日文?」顧不得旁人異樣眼光,我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迎賓大廳嚎淘大哭起來。

邊哭我邊嫌棄自己,為什麼才踏上人家的地盤,被隨便唸了兩句,就哭得像個棄兒?外籍新娘真的好悲哀,我好想之之,想爸媽,想台北的老公寓,想回家。

「妳不要難過,她會被一個屌又臭又小又有愛滋病的男人強姦。」大白很嚴肅的判了機八美女極刑。

「真的?會不會太可憐?」這個處罰真是又殘酷又愚蠢,任我再怎麼傷心委屈,還是沒辦法忍住不笑出聲。

「沒辦法啦,誰叫她要欺負我們家壽司。」他搖搖頭,一臉「我已從輕量刑」的無奈。

那一刻我突然瞭解,為什麼會嫁給眼前這個男人。因為我可以在他面前扭曲著五官哭泣,不講理的撒嬌,毫無邏輯的大笑。

就算再給我十個臭臉機八女,逼我在拘留所裡光屁股喝餿掉的味噌湯,我還是要跟你在一起。

【 酪梨壽司碎碎唸】

在紐約碰到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哭,總覺得他們態度惡劣是預料中事。但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不客氣的日本人,才會流下錯愕又驚嚇的眼淚。

雖然被海關人員精神凌虐了幾分鐘,還是有個好消息。在回家路上,大白給我看東京入國管理局剛發給我的「在留資格認定證明書」,核可合法居留三年。大白八月八日遞出申請表,八月三十日就辦好了,不過三個禮拜,比想像中的快。接下來只要拿著在留資格認定證明書辦理日本配偶簽證,就可以不用每次都持三個月的觀光簽證進出日本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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酪梨壽司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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