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週末在安和路某家酒吧裡和大學同學小聚,巧遇正在同一家店參加派對的阿Q。阿Q是我紐約留學時代無話不談的麻吉,我們不知道一起喝過多少酒、看過多少場球賽,回台後也保持密切聯絡。這次大白來台灣和我公證結婚,還是阿Q開車去接的機。

「好,就留下來陪你喝兩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立刻打消回家睡覺的念頭。

這麼一留,當然不可能只喝兩杯。我和阿Q從午夜十一點半狂乾到凌晨兩點,烈酒一杯杯下肚,什麼狗屁倒灶事都拿出來瞎扯,少不得又交換了幾個骯髒小秘密。直到踏出酒吧門口都還興致高昂,微醺著步行到通化街續攤吃宵夜。

愛玉冰吃到一半,滿臉通紅的阿Q突然冷不防捏起我肉呼呼的上臂,用力搖晃了幾下,酒後吐真言:「妳以前有這麼胖嗎?妳老公容忍力真的很高!」

我一愣,接著大笑,髒話伺候。靠夭,我是不瘦,結完婚後還有加倍膨脹的趨勢,但你這小子是在坦白個什麼鬼?那一刻,我幾乎以為阿Q嘴裡不是愛玉,而是《整人專家》中的「誠實豆沙包」,吃完了三十秒之內說的話會誠誠實實。感謝上天賜給我和魏徵同等級的諍友。(有種你就再說一次,立刻送你去跟魏徵作伴。)

阿Q的話也一語驚醒夢中人。上次大白嫌我胖是什麼時候?我記不得。

一直以來,我的哥兒們和男友各司其職,一個用來喇賽告解講黃色笑話,一個用來撒嬌依偎相互取暖,功能切割的很清楚,現在的老公偏偏是個特例。大白原本是我的研究所同學兼死黨,MBA的前一年半,我們朝夕相處,上課讀書、郊遊踏青、飲酒作樂,卻從來沒有對彼此來電過。直到最後一個學期,那個飲酒過量的New Year's Eve,砰,天雷勾動地火,一夜醒來,我多了一個男友。

大白在交往前後的態度落差很誇張。最好的例子是,當我們還是純哥兒們時,曾一起參加紐約知名精品暢貨中心 Woodbury Common Premium Outlets的感恩節購物活動「午夜瘋狂」(Midnight Madness)。顧名思義,「午夜瘋狂」是從感恩節當天凌晨零時開始特賣,所有當季名牌商品瘋狂大落價。我和大白都沒有車,晚上十點從曼哈頓搭兩個小時巴士到賣場。那晚下著雪,氣溫大約零下十度,每家商店又有流量管制,得在冷風呼嘯的店外排隊等候。

從午夜狂買到早上十點,我的手指被沉重的購物袋勒出瘀青,嘴唇凍的發紫。好不容易找到大白,他已經殺紅了眼,手上提了三雙皮鞋、十件衣服、五件褲子、兩件大衣。

「我好累好冷,有點感冒了。回家好嗎?」壽司努力揣摩小白兔的可憐眼神,邀請大白陪我回曼哈頓。

「可是我還沒逛完耶,不如這樣,妳先搭車回去!」不顧我的傻眼,大白揮揮手道再見,瀟灑的繼續未完的行程。

可惡,是男人的應該都懂得裝模作樣問「要不要我陪妳回去」吧?回程路上我擤著鼻涕賭咒:這個自私又不體貼的臭豬頭,誰跟你交往誰倒楣!

人不可以鐵齒。不到兩個月,我和臭豬頭就因意外而結合。

出乎意料,秘密交往後,我的賭咒並沒有應驗。大白從賤嘴大男人搖身一變成溫柔小男人,上得眠床入得廚房,除了長的不像金城武 ,簡直是我過去夢寐以求的標準情人。有天和一大群哥兒們去洋基球場看王建民,我只不過打了個小噴嚏,大白立刻脫下外套給我披上,「還好嗎?要不要帶妳先回家?」滿臉的不捨和緊張。這是兩個月前那個寧可在零下十度中繼續瞎拚,也不願陪我回家的傢伙嗎?

這時我才領悟,大白是個將女性朋友當哥兒們看待,將女友當女兒寵愛的男人。

大白的變化讓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我多了一個好男人,憂的是少了一個無話不談的好哥兒們。

比如說,以前大白熱愛分享自己亂編的低級黃色笑話,讓我笑到肚痛抽筋,如今這類笑話出現頻率大減,而且僅限於虛構情節,再也不會拿我們熟識的女同學做文章。以前大白常炫燿自己在東京聯誼把妹的輝煌事蹟,精采非常,現在突然犯失憶症,堅持和歷任女友都只進展到牽手散步和交換日記。

又比如說,過去兩個固執的水瓶座總花很多時間爭辯某個無聊議題。交往後,大白變的不愛和我理論,意見若有不和,他不是以沈默抗議,就是在女友哇啦哇啦耍賴後無奈回答:「妳說的對,是我錯了。」

至於我吹氣球般的身材,大白絕對不是容忍力高,而是深諳感情叢林中的生存之道。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女朋友或老婆不管怎麼嚴刑逼供,有些事寧死也不能屈打成招,包括體重、皺紋、或剛剛走過去的美眉有多辣。

「這件衣服有點緊耶,我好像該減肥了?」

哥兒們:「真的,妳的肚子快比奶大,別再自暴自棄下去了。」(嫌惡貌)
男友/老公:「寶貝,妳再瘦就不好看了。」(真誠貌)

「哇塞你看,剛剛走過去那個大胸部長腿妹是不是超正?」

哥兒們:「哪裡?你怎麼這麼晚才叫我!」(相見恨晚貌)
男友/老公:「怎麼可能有人比妳正。」(心如止水貌)

很顯然,在男人的求生守則裡,同樣的問題,哥兒們有哥兒們的說法,男朋友有男朋友的答案。

每天甜言蜜語照三餐餵食,哪個女人不心花怒放?奇怪的是,我的快樂中竟摻著一絲絲悵然。

原來啊,哥兒們吃了誠實豆沙包,什麼話都敢說;老公頂多在吵架時含個慚愧棒棒糖,不斷重複「親愛的,都是我的錯」。 <註>

我想要趁大白打哈欠,偷偷丟個誠實豆沙包進他嘴裡,又害怕聽到不想聽的殘酷事實;想繼續稱兄道弟,又想享受被溺愛的樂趣。

女人啊,真是貪心。

【註解】

誠實豆沙包和慚愧棒棒糖,都是周星馳主演的港片《整人專家》中的整人武器。 經典台詞如下:

誠實豆沙包,吃完了三十秒之內說的話會誠誠實實,是九○年代新科技的產品!
慚愧棒棒糖,吃了之後會對生前所做的錯事非常慚愧,是整人武器中的極品!

【酪梨壽司碎碎唸】

昨晚和大白以網路攝影機線上聊天,我捏起被阿Q大肆嘲笑的上臂肥肉埋怨:「你看,阿Q說我太胖了。」

大白微微笑:「不,妳不胖,只是柔軟。」 (No. You are not fat, just soft.)

男人啊,睜眼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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