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大白一起床就暈得幾乎站不住。硬撐完上午的重要會議後,中午請假看耳鼻喉科,拿了藥回家休養。醫生診斷的結果和他自己猜的一樣:梅尼爾氏症復發。

三年前,大白第一次被診斷出梅尼爾氏症,在休息和藥物控制下恢復正常;三年後,在我們幾乎忘了它的存在時,我家再度拉起「你有壓力,我有壓力」警報。

週三上午他請假半天,下午銷假上班,還是很不舒服,於是週四週五繼續請假,加上週休二日,幾乎整個禮拜都賴在家裡。

大白請病假的壞消息讓我心驚膽顫,繃緊頭皮準備迎戰一場世紀浩劫,結局卻出乎意料。連續六天,我和大白晝夜相處,沒起過一次口角、沒繃斷一條神經、沒有萌生一次殺夫的念頭。哈雷路亞,不是我走火入魔產生極樂幻覺,就是終於出運了。

昔日鬼見愁的豌豆公主,這回連在病中都保持貼心乖巧。非但沒賴在沙發上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還主動洗碗吸塵倒垃圾洗衣服折衣服,連我嫌他心愛的AKB48太吵要他改看美國影集,都不哭不鬧不扁嘴,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他的名言「這樣我壓力好大」。

我對之之說,如果姊夫一直這麼乖,假以時日,或許我可以忍受他的退休生活。 

之之鐵口直斷:「他得了乖乖病。」提醒我半夜按一下姊夫的耳朵開關,看腦袋瓜裡是不是住了乖乖星人。

乖乖大白表面上很鎮定,但上網亂逛病友論壇,還是被關於梅尼爾氏症的各種恐怖流言嚇壞了。週二才剛花了五千多日圓看診拿藥,週四又到大醫院尋求second opinion。醫生初步診斷,並未發現梅尼爾氏症的基本症狀「內耳水腫」(但也可能是因為吃了兩天的藥症狀暫時消失),懷疑病情沒有這麼單純,請他週五回診做腦部核磁共振攝影(MRI)。

謝天謝地,再花六千多日圓換回的檢查報告,顯示他腦部健康,血管漂亮,血壓正常。沒有腦血管阻塞中風的疑慮,也不見外星人身影。醫生的結論是:不排除是梅尼爾氏症復發,但病因應該仍是心理壓力。

壓力來源?大白很肯定是工作。

要改看精神科醫師嗎?他斷然拒絕。

那該怎麼改善?他無奈聳聳肩,說他該做的都做了,這一年來運動健身、飲食均衡、早睡早起。然而他就是討厭上班,除非突然中樂透變成億萬富豪,從此可以賴在海邊喝插著彩色小雨傘的果汁,否則無解。

腦中有個小聲音忍不住暗譙「草莓族」,但另一個聲音提醒我,有什麼資格說人家?

高中時每週二上午數學週考,有整整一年,我每到週二早上就頭痛欲裂,不用裝病,就痛到滿床打滾非請假不可,中午後就不藥而癒。

在台灣上班時,我也曾因為長期加班的工作壓力和辦公室的強冷空調,指甲全呈現缺氧的藍紫色,視力也愈來愈模糊,一度以為自己快翹毛,遞出辭呈當天就瞬間耳聰目明。

剛來日本的第一年,陪大白到熊本出差,連續數月寄居公寓式旅館,大白每天都三更半夜才下班。初至異鄉就在冷冰冰的飯店內當活寡婦,我嚴重掉髮,動不動就落淚。當局者迷的我沒發現自己有什麼不對勁,還以為終於遺傳到老爸的禿頭基因。

事後大白才透露,他之所以毅然辭掉那份用肝換錢的光鮮工作,是擔心再這樣下去會永遠失去愛人的笑容。

我以為自己很堅強,其實只是一路以來狗屎運,總在壓力擊垮我前就先逃離戰場。夫妻倆的抗壓性都沒高到哪去,龜笑鱉無尾,小草莓笑大草莓啦。

壓力造成的身心病,只要遠離壓力源,就像沒事人一樣快活。這幾天,我暫時放下網路和小說,陪大白慢跑、散步、看影集、吃大餐、逛街瞎拼、親親抱抱、甜言蜜語,逗得他心花朵朵開,頭也不暈了。

得了乖乖病的大白是個一百分的可人兒,讓我結婚近五年來,頭一次沒在老公結束長假出門上班後高呼萬歲,反而有點捨不得。

但親愛的湖中女神啊,如果有選擇,我還是寧願拿乖巧老公和完美情人換回原本的驕縱公主,只求他平安健康,笑口常開,可以嗎?

【大白公主的病歷表】

重新溫習一遍大白的病歷,連作者本人都落淚。不整理還沒發現我經歷過這麼多劫難,這些年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2008年12月:恐怖的家庭醫學真人版
2009年3月:你有壓力,我有壓力
2010年7月:恐怖的家庭醫學真人LIVE SHOW版
2010年8月:我家需要絕路守門員
2010年10月:怪病,真相大白
2011年1月:恐怖的家庭醫學番外篇
2012年6月:乖乖病

本文開頭影片是MIB星際戰警第一集的經典畫面,我想像中的乖乖星人就長這樣,是不是古錐到讓人融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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