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下定決心,開始順其自然。

下定決心?順其自然?好像不太合邏輯。彷彿到廟裡斬雞頭對神明起誓,嘴上唸唸有詞的卻是:若違此誓,一切隨緣

「順其自然」,是已婚婦女暗藏玄機的密語,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差不多該製造宇宙繼起之生命了,但為了避免壓力,我們就先從不戴保險套(或停用避孕藥)開始吧。」

交往兩年、結婚三年來,我們從未停止避孕。大白是家中次子,大他一歲的哥哥早婚,育有一子一女,沒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公婆從來沒催過我們;我爹娘呢,向來放牛吃草,但基本上還是信仰「人生要有小孩才圓滿」,有事沒事會提醒我如果決定要生,最好打鐵趁熱。

唉啊,說得輕鬆,誰不知道新鮮的蛋卡好呷,就是心猿意馬舉棋不定,才會拖了三年嘛。

現階段的我們,還很享受兩人世界,也不介意繼續過這樣的生活,沒有小孩的牽絆,在家滾來滾去或心血來潮想去哪裡旅行都可以,經濟狀況也比較寬裕,只要存錢養老,不用掛慮養兒「妨」老;可是看著身邊那些有子(女)萬事足的朋友,偶爾也會揣想,有小孩的家庭生活,或許又是截然不同的美麗風景。

這樣一直想下去也不是不行,讓我焦慮的,是不等人的時間。再過幾個月,我就滿三十三歲,大白三十五歲,我們身邊已有愈來愈多剛結婚時不是很想要小孩的朋友,發現自己生不出來後才突然超渴望當爸媽(得不到的最美好?),開始接受痛苦而昂貴的不孕症治療。現在我雖然沒有強烈的孵蛋衝動,但每個女人的卵子和子宮都在跟時間賽跑,體能每況愈下。再過五年十年,要是突然想生卻生不出來,或是因為高齡而產出畸形兒怎麼辦?

就這樣,單身時焦慮要不要結婚,結婚後猶豫要不要生、何時生小孩,生完後煩惱要不要拼第二胎讓孩子有個伴......時間殘酷,女人難為。

大白的心智年齡跟寶寶沒兩樣,婚後每次問他想不想要小孩?他都滿心歡喜用力點頭說「要!」再問「那什麼時候要?」他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胡謅:Big bird will bring the baby to our door.(大鳥會把小寶寶送到我們家門口。)他還指定,只要小壽司不要小白(你以為老娘是自動販賣機,投150円硬幣按「爽健美茶」就不會掉出可口可樂嗎),生女生就一輩子捧在手心上呵護,生男生就從小送去國外的寄宿學校或送給壽司妹領養(誰要幫你養)。

大白要我保證,絶對不能愛孩子比愛他多,如果孩子和他同時落水,一定要先救他。更別說這傢伙是溫室裡的花朵,整天這裡病那裡痛,凍不得曬不得走不得累不得,隨小孩而來的週邊粗活,我要有心理準備得一肩扛起。

去年中曾有一陣子,我隨口提及「如果真的要生,我比較想回台灣待產,有家人朋友陪伴心情比較好,想吃的東西都吃得到,坐月子也比較方便」,大白聽了非常不爽,說這樣他就無法全程參與小壽司珍貴的成長歷程,乾脆不要生。接下來連續幾個月,我偶爾試探性的問他想不想要小孩,他都賭氣說「不要!」「為什麼?」「因為妳說妳不想生啊!」(我嫁了一個說謊精)

媽媽友人安慰我,男人當爸爸以後會變成熟,她們說得斬釘截鐵,我卻懷疑其中必有詐,可能只是想騙我加入受害者俱樂部。這場賭局賭得太大,就怕老公沒變成熟,還多了一個磨娘精,一大一小同時哭鬧起來,不知道要先照顧誰才好。日本的媽媽都十項全能自己帶小孩,幾乎沒人在請保姆,有小孩我就不能繼續當宅女,多少得為了孩子融入日本媽媽的公園社交圈、做可愛便當、參加數不清的學校活動,光想到就發抖。

好吧我承認,我不只個性孤僻不合群,也不是天生就愛孩子的溫柔女性,跟朋友吃下午茶時聽她們聊媽媽經,我有一半時間都自然放空,在餐廳裡或飛機上見到大聲哭鬧的幼兒,會在心裡罵髒話,就連去探望朋友初生的貝比,我也絕對不會伸手抱孩子,極少真心認為別人的小孩可愛,總是送完禮物就趁小惡魔哭鬧前逃離現場。但最近可能是年紀大了,連續聽三四個當媽媽的老朋友說「以前覺得小孩像惡魔,現在愛死他們了」,埋在地底三萬呎的母性也被激發了一咪咪出來.....

就這樣天人交戰了好幾個月,這個禮拜,大白和我在完全沒有事先討論的狀況下,心有靈犀地將保險套拋諸腦後,突然開始「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完的第一次還沒什麼感覺,第二次就有點緊張,回想上次生理期首日是哪天,上網計算如果這次中獎,預產期會是何時,嗯,六月中?生個六月雙子寶寶好像也不賴,然後一一細數自己身邊的雙子座友人都是些什麼角色......

(數完默默將保險套撿回來)

【酪梨壽司碎碎唸】

生兒育女的問題,我一直很不情願在網路上討論,一來華人社會很多事只能做不能說,部落格人多嘴雜,一公佈想生小孩,就會有來自四面八方的關心教誨秘方,多到某種程度就變成壓力;二來我們始終也還沒決定要不要生,要是嚷嚷著要做人又沒消沒息的,好像也有點尷尬。

今天心一橫,覺得部落格要是真正掛心的事都不能寫,那就沒意思了,還是決定忠實紀錄這個小小的里程碑。請各位前輩手下留情。要是生不出來或臨時反悔,大家就當沒這回事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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