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數位時代》2009年4月號「部落格地球村」專欄(部落格上刊登的是加長版)

在海外流浪過幾年的台灣遊子大抵都有經驗,午夜夢迴,流淚思念的不是家鄉的娘親,而是麻辣火鍋、珍珠奶茶和鹹酥雞。曾以為自己的台灣胃就算燒成灰也會對寶島美食此情不渝,很慚愧,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挺誠實,我的舌頭背叛了我的愛國心。

來日本的第一年暴肥五公斤,回台灣探親時引來鄉親父老關切:「日本食物不是都很清淡嗎?」害我費盡唇舌解釋,日本各地食物口味不盡相同,東京雖然較少熱油快炒和大量勾芡的菜餚,但能稱得上「清淡」的大概只有壽司或懷石料理之類的高級餐點。拉麵又油又鹹、和菓子甜死人不償命、更別說日式咖哩飯、漢堡排、可樂餅之類的和風洋食,樣樣熱量高到爆表,外食者可選擇的青菜,經常只有附餐沙拉裡的幾片葉子。

初來乍到時很不習慣,但人的舌頭和腸胃很有潛力。這兩年日文沒多大長進,倒是開始入境隨俗,春天吃櫻餅、夏天吃鰻魚、秋天吃柿子、冬天大啖蜜柑和草莓。從對生食興趣缺缺,到熱愛吃生魚片和新鮮海膽,勇敢挑戰「生蛋黃拌生馬肉」而面不改色。學會享受臭哄哄的納豆拌飯和黏呼呼的山藥蓋飯,逛超市時常在放漬物的冷藏櫃前駐足,吃咖哩飯沒配福神漬(由白蘿蔔、茄子、胡瓜、紫蘇等醃漬而成的傳統漬物)就覺得不對勁。剛來時被比海水還死鹹的拉麵湯頭嚇壞,現在覺得「其實也還好」。

會意識到自己病得不輕,是前兩天帶台灣朋友到麻布十番鯛魚燒老店浪花家朝聖,香脆麵皮裡裹著濃郁的紅豆餡,我咬下一口後讚嘆:「好吃,而且不會太甜!」朋友嚇了一跳:「好吃是好吃,但妳真的覺得不甜嗎?」唉,我以前最害怕的就是甜膩的紅豆餡,沒想到不過兩年,味蕾就退化至此,得憂心未來是否會成為高血壓和糖尿病高危險群。

幾年前在紐約求學時,讀過一篇文章,「當出現以下症狀,就代表你在紐約住太久了」(You know you've been in New York too long when...),洋洋灑灑數十條,寫實又有趣。這系列文章有世界各大城市的版本,可惜多是西洋觀點,於是我和東京友人討論後,也爲台灣遊子量身訂做出一版飲食習慣變化自我檢測題。

當以下症狀出現,就代表你堅貞的台灣舌頭被萬惡的東京食物同化了:

一、情人節沒吃到巧克力、聖誕節沒買「聖誕蛋糕」會悵然若失。

二、相信納豆拌飯山藥泥蓋飯是美容養顏聖品,一點也不噁心。

三、對生食各種動物抱持平常心,覺得跟吃生菜沙拉沒太大差異。(下圖是生蛋黃拌生馬肉,滋味普通,我個人比較愛生牛肉的版本)

   


四、覺得和菓子和鯛魚燒中的紅豆餡甜得剛剛好。

五、大口喝道地日式拉麵湯頭,舌頭也不會鹹到麻痺。

六、認為「拉麵+煎餃+白飯/炒飯」,是很正常的食物組合。(下圖是拉麵名店「桂花」780日圓的套餐,一人份的套餐內容是拉麵+煎餃+炒飯+漬物+冰茶水,有這麼缺澱粉就是了)

   

七、叫外送披薩時會不自覺的點「美乃滋照燒雞肉」口味,炸雞塊也要沾美乃滋才夠味。(日本外送披薩menu中大概將近一半口味都有加美乃滋,有些病重的美乃滋狂,連白飯都要配美乃滋)

八、堅持咖哩飯一定要搭配福神漬

九、想到夏天就想吃鰻魚。 (下圖是淺草蒲燒鰻老店「色川」最小份的鰻魚飯「鰻並重」,1600日圓,非常美味,連討厭鰻魚腥味的我都吃光光)

   


十、冰箱裡不見得有青菜水果,但永遠有幾罐啤酒

符合一項以下的人,旅遊留學工作最好不要選東京,以免跟腸胃過不去。二到四項,你有當東京人的潛力。五到七項,你的味蕾很東京,在這裡一定可以吃得很開心。八項以上,別裝了,你根本就是東京人吧?

【酪梨壽司碎碎唸】

算了一下,我大概符合六項左右吧,正在朝味覺失靈之路邁進。這個小測驗是我和朋友憑個人經驗隨便掰的,純屬消遣,拜託東京達人不要跳出來譴責我不懂裝懂,因為我這個死老外真的什麼都不懂都是亂寫的啊噗哈哈哈......

圖一是麻布十番百年鯛魚燒老店「浪花家総本店」的鯛魚燒,瞧那紅豆餡都多到爆漿了,好害羞。浪花家是少數熱愛宣傳曝光的老店(日本很多老店會對拍照的遊客臭臉甚至翻臉),天氣晴朗時,長得酷似卡通人物的可愛老闆(據說是第三代傳人)就會捧著他的Q版造型娃娃,在店外當活動招牌或陪客人喇賽合照。上次我跟朋友光顧,老闆很熱情的抓著我們說:「這個週日我要上XX廣播電台受訪,一定要聽喔!」朋友點頭允諾,他還不放心的叮嚀:「真的喔!不可以打瞌睡喔!」

既然阿北你這麼想紅,就讓你如願吧(要看五官清楚的近照,這裡有):

   


剛才在噗浪上順口提及:日本人真的很有混搭澱粉類主食的天份,繼我在本文中分享的「拉麵+煎餃+炒飯」套餐之後,部落格讀者又留言貢獻了他們在日本吃過的「肉醬義大利麵+白飯」和「烏龍麵+蕎麥麵+白飯」神奇組合。

沒想到此噗一出,噗友立刻提供更多(在台灣人眼中)不可思議的日本外食套餐,包括「烏龍麵+蕎麥麵+雞排飯」、「拉麵+豬排飯」、「漢堡肉+義大利麵+白飯」、「燒賣丼」(一堆燒賣鋪在大碗白飯上)、「烏龍麵+白飯+炸馬鈴薯」、「烏龍麵+雜炊飯+豬排+天婦羅」、「章魚燒+大阪燒+炒麵+白飯」......(無論如何一定要有飯就對了)

澱粉控的N個願望一次滿足,日本人設計的套餐比健達出奇蛋還貼心。相形之下,炒麵麵包簡直是再平凡也不過的龍套級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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