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京,只要是步行距離一小時內的地點,我就不搭地鐵,走路去。

表面上是為了健身減肥,但潛意識裡抗拒電車的原因,應該是無法忍受東京大眾運輸系統散發出的一絲不茍和沉沉死氣。放眼望去,盡是趕時間或被時間趕的人:眼神疲憊到彷彿隨時會跳下月台的西裝男、面無表情寫著手機簡訊的OL、低頭K書的中學生,負面氣場強到爆表。幾位東京友人和我常戲稱地鐵車廂是「活動停屍間」,待久了不是厭世自殺就是看破紅塵。
同樣一絲不茍,東京街道卻是全然不同的世界。人行道不算寬敞,但絕對平坦乾淨,就算閉著眼睛亂走,也不用擔心跌個狗吃屎。三三兩兩推著娃娃車的苗條主婦,和牽著長毛臘腸狗或巴戈犬散步的老夫妻,構成讓人心曠神怡的活動風景。

   
 
   


每個週末我都和老公牽手散步個幾小時,我們最愛的東京私房步行路線是六本木丘和麻布十番。這一帶是座小山丘,地勢起伏,草木扶疏,有外國大使館和異國餐廳,也有上百年歷史的雜貨商店街。偶爾也會選擇從麻布十番走路去繁華的銀座,或是表參道、青山,即使櫥窗裡的商品都買不起,光用眼睛品嚐,就有種「生命就該浪費在美好事物上」的莫名快活。

在台北我也愛走路,無奈台北的人行道上總佔滿花盆、金紙爐、貨物,行人被逼進騎樓,騎樓又隨著每家主人的喜好而高低錯落,一失足成千古恨。從運動的角度而言, 東京若是競走,台北就是越野障礙賽,後者燃燒的熱量可能更多些。另一個差異是東京街頭沒有路邊攤,少了台北邊走邊吃的樂趣。阿Q一點想,不會因為巧遇鹽酥雞攤或珍珠奶茶店而愈走愈肥,或許也是好事一樁。

東京最讓行人感動的是,道路施工時,會有著制服、戴安全帽的工地人員,負責引導路人改道,口中不斷重複「麻煩您」,態度恭敬的像百貨公司服務台,好像你是剛刷卡消費五十萬日幣的貴婦,而不是恰巧路過的小老百姓。這裡的馬路不管挖過幾次,人孔蓋都鋪設平整,且圖案各具地方特色。日本甚至有私人網站專門蒐集全國各地的人孔蓋照片,款式多達數百種,比扭蛋或模型更能激起我的蒐集癖。

   
 
   

 

   
 
   


東京路上行人多,腳踏車也多。也曾嘗試入境隨俗騎單車,「樂活」一下,很遺憾,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平衡感十分差勁,與對向來車或行人狹路相逢時會慌張煞車。此後,對那些以優雅從容態度邊聽iPod、邊打PSP或NDSL掌上型電玩(我親眼目擊過至少三位)的年輕單車騎士,我總是既崇拜又羨慕。 

同樣是東京,電車裡和人行道上的表情為何差這麼多?我懷疑是因為行色匆匆心情鬱卒的東京人,都統一歸「活動停屍間」列管,只有快樂的活人才有機會在大街上亂走閒逛;當然,也可能是主婦或SOHO族可以輕易避開車站週邊和上下班尖峰時間,步行風景和苦命上班族眼中的大不相同。

身為既得利益者,我懶得繼續揣測。無論如何,想在東京活得健康快樂,請偶爾背叛電車,記得走路。

(原文刊載於《數位時代》雜誌二○○八年六月號)

【酪梨壽司碎碎唸】

剛才想找當初看到的那個日本人孔蓋網站,連結竟然失效。上網搜尋,無意間發現Flickr有個「日本人孔蓋」(Japanese Manhole Covers)相片群組,蒐集了五百多張花色各異的人孔蓋,嘆為觀止,重點是每一張照片裡的人孔蓋都鋪得超服貼完美,無一例外。(台灣的工程單位如果看到這篇,能否麻煩派人來學一下?把馬路鋪平應該不是什麼劃時代高科技。套句小胖老師的老梗:加油,好嗎?)

不知怎麼,我突然掉進時光隧道,想起大學時代坐初戀情人的機車,經常因為人孔蓋和柏油路有嚴重落差而震到屁股發麻,下車時雙腳合不攏;下雨天手牽手散步時,也常因為人行道地磚破裂而一腳踩進污水裡,真是苦澀又甜蜜的青春啊。

過了這麼多年,老情人都已娶妻生子,不知道故鄉的馬路平了沒有?

【圖說】

1. JR電車月台,忘了是哪一站。牆上的廣告彩繪很美,天氣很好,月台上的人兒卻很鬱卒。(聖嚴法師:多想兩分鐘,你可以不用自殺。)
2. 東京麻布十番街邊偶遇的兩隻巴戈犬,正在等主人買東西。我發現這裡的人養狗特別喜歡湊一對。
3. 一張是九州熊本的「肥後山茶花」人孔蓋,另一張有消防隊員卡通圖案的,是東京的消防孔蓋。

【延伸閱讀】

日本路面整修 @不辣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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酪梨壽司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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