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司你好,你會不會偶爾覺得,爲什麼讀了那麼多的書,還喝了洋墨水,可最後卻是在家當某人的「家後」,如果早知如此,又何必讀那麼多書呢?

因為我也是年紀輕輕,今年剛滿29歲,卻是兩個小孩的媽。我雖然沒有出國留學,但好歹也是大學畢業,最近我常常在想,讀到大學畢業,竟然是在家給小孩擦屁股。唉,雖然我先生對我很好,但我總覺得.是不是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從此以後只要好好相夫教子。好像女人都容易有這樣的處境,不知妳的看法如何? ──Yeosu


親愛的Yeosu,讀了你的留言,我突然有點懊惱,「早知道」去年出書時,除了「萬一先生」,應該還要把「早知道小姐」一起寫進去,說不定能以心靈雞湯之姿,多賣個一兩千本。

問題是,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早知道」,否則早知道人遲早要嗝屁,根本沒必要出生;早知道都要變成屎拉出來,何必浪費時間吃飯。人就是因為會做傻事,小說家才有這麼多有趣的故事可寫、電視新聞有這麼多精彩畫面可報,王世堅若早知道這次立委選舉會八仙過海,我們也沒有跳海的鬧劇可以配著雞排珍奶收看。(誤)

很巧,剛才有個網友留言給我,說她跟男友交往十年後分手,哀莫大於心死,讓她以為這輩子應該很難再戀愛了,不料分手半年後閃電找到現在的老公,生下一個可愛的小朋友,過著幸福的日子,她笑道:「早知道後來還會再愛上另一個人,而且把以前的痛苦徹底拋諸腦後的話,當初分手時就不用那麼傷心,那段時間真是浪費了不少細胞啊。」

這位網友的故事我看得很開心,可是解讀的方式恰巧相反:如果沒有當初那絕對冰點的痛苦,快樂的滋味或許也不會那麼甜美炙熱。就像我,如果沒有和那個劈腿偷吃說謊成性的男友交往,搞到輕微憂鬱症,也不會想要出國唸書,如果沒有出國唸書,也不會碰到大白,如果不是因為被爛人踐踏過,也不會懂得珍惜好男人對我的真心呵護。這麼想想,年少時那些壯烈犧牲的腦細胞,也沒有枉死了。(阿彌陀佛)

再舉個例子,我過去在國外求學時很拼命、回國工作後又加班的暗無天日,吃了不少苦頭。所以當結婚後選擇辭去全職工作,我更能享受接案寫稿的自由業 / 主婦生活,不再留戀功成名就。但若沒有走過這一遭,直接當個主婦,或許我永遠都在想「如果當初出國會怎樣?去唸了MBA會怎樣?進了那個有名的大公司會怎樣?」

經歷過職場生涯的煎熬,當老公下班後悶不吭聲對我嘆口氣,我也懂得嘆氣背後的意義,因為我擁有相似的背景經歷、了解該產業的生態。因為理解,所以願意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而不是臭張臉指責:「我等你等到飯菜都涼了,搞什麼?」

讀到這裡,妳或許覺得超八股想翻桌,但我真的深信有些事是「過程」,沒走過那段路,說不定結局就沒有現在這麼美好。適合我的、不適合我的都嘗試過了,回頭看也沒有遺憾。現在我正試著扮演家庭主婦這個許多人眼中不適合高學歷女性的新角色,或許會樂在其中,也或許過一兩年會想轉換跑道,那也無妨,至少我嘗試過,此路不通,在地圖上打個叉,開開心心(或噙著眼淚撫平傷痕)往下一個目標邁進。

妳問到「是不是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從此以後只要好好相夫教子」,這個問題只有妳才有答案吧?因為,我不知道妳真正想做的是什麼?有什麼夢想還沒實現?如果有,家庭真的阻礙妳實現那些夢想了嗎?如果沒有,為什麼還沒開始?如果夢想A太過遙遠,有沒有近一點的B可以代替?如果沒有任何夢想,現在開始學一項專長、培養一種興趣,也都還有幾十年光陰足夠讓妳變成該領域的達人,或至少,一個樂在生活的人。

我認識很多活得精彩、對社會正面貢獻比瘋狂加班族還大的家庭主婦,包括我母親在內。壽司媽也有第一學府和國外的高學歷、曾經工作過一段時間,是位傑出的職業婦女。但某一年她深感工作已嚴重影響生活品質,毅然辭職後,除了包辦家中所有的柴米油鹽和瑣事,也認真投入她曾經因為工作而無暇追求的夢想。她學拼布、養花、種菜、瑜伽、跳舞、上網、投資、旅行、交朋友,每天都活得忙碌而充實,不但從沒聽過她埋怨「同學都飛黃騰達,只有我沒出息」,還經常當同學會主辦人,在那些有錢大老闆、知名科學家同學面前絲毫不顯氣短。有這麼酷的媽媽當榜樣(當然還有很偉大的爸爸每個月繼續把薪水袋帶回家),我從不覺得當家庭主婦是種「浪費」,更何況妳才29歲,那麼年輕,老公又體貼,就算當下抽不了身,等小孩都上學才開始全速追求夢想,也不算太遲。

又或許妳會說,唉啊,壽司妳太天真,老公孩子消耗雄心壯志、柴米油鹽稀釋青春夢想,經濟壓力更是一點也不甜蜜的負荷。沒關係,笑我天真吧,至少我快樂。因為我深信,除非今日就蒙主寵召,否則人生走到哪裡才算結束、要快快走、慢慢走、還是停下來賴著不走,都由我全權決定。

壽司

【酪梨壽司碎碎唸】

不好意思太多話了,只是最近常被問到「早知道」,分享一下我的阿Q主婦人生觀。當然,我清楚每個家庭都有本難唸的經、經濟壓力不同、每位主婦的顧慮和夢想也不同,因此我沒有意圖說服任何人,不需要認真和我爭辯。最後,祈禱這篇文章,不要變成我最討厭的網路勵志轉寄信。(←只准自己勵志,不准百姓轉寄?)

【圖說】

熊本縣傳統工藝館的一組男女人形迷你陶燒,大約食指高度,標價2000日圓,因為很有夫妻的味道,我還滿想買回家收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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