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膏

妹妹也是雙眼皮,眼睛不算大,笑起來瞇成一條線,秀氣卻很有個性。睫毛天生長,小時候經常被掉到眼睛裡的睫毛整得淚眼汪汪。工作需要大量走動,所以總是穿平底鞋或球鞋,最不起眼的黑色或咖啡色。臉上不化妝,偶爾買的幾件衣服,也是幾百塊的便宜貨色,規規矩矩的小家碧玉型。

過兩天妹妹要當朋友的伴娘,禮服新娘會提供,伴娘妝要自己準備。平常從不化妝的人,上網找姊姊搬救兵。二十六歲才開始為了朋友的婚禮,將不熟悉的化妝品硬往臉上亂塗,算很晚熟的七年級生吧?

「妳想不想看我試的妝?」

好啊好啊,我按下MSN的「接收」鍵,彩妝新手照從海的那一端咻地飛過來。照片裡的人兒眼簾低垂,深黑睫毛膏沒結塊,OK,金棕色眼影擦得頗有層次,很好,粉色嫩唇太突兀,NG。我噗嗤笑出聲來,喂,顏色不太搭啊。

「唉啊,我知道啦,只是練習。這兩天要趕快學會上睫毛膏和眼影。」

明明昨天還是白胖臉頰透著紅暈、一生氣就扁嘴找爸媽告狀,跟前跟後嚷嚷著「姊姊,不要不理我嘛」的小不點兒,怎麼一不留神,偷偷長大了呢?
如果可以,我希望妳永遠學不會。姊姊好壞心。

痞子

妹妹對感情的事總是神秘兮兮,家裡沒人確定她有沒有男友。偶爾輕描淡寫的說約了同學吃飯,前腳才剛跨出門,大白就露出猥瑣促狹的表情開玩笑:妳妹跟男友火熱約會去囉!

我假裝沒聽到。

逛師大夜市,迎面而來的,正是「約了同學吃飯」的妹妹,和一個男生肩並肩走在一起,身材中等、長相一般、年紀和妹妹差不多,沒有牽手。我尷尬點頭致意,回頭用鼻孔哼了兩聲,恨恨的下了評論:痞子。

大白哈哈大笑,妳生氣了。

哪有,我沒有生氣啊,為什麼要生氣。

妳明明就生氣了,因為妳嫉妒妹妹的男友。

有嗎?我有嫉妒嗎?怎麼可能?妹妹是成年人了,我怎麼可能不准她交男友,女友都行。而且,那個看起來很欠扁的痞子,明明就只是她的同學。你看,他們沒有牽手!妹妹如果有男友,一定會跟我說。一定會的。

※婚禮

去年夏天我結婚,沒有婚禮、沒有婚戒、沒有婚紗。公證那天,妹妹和同學小愛是我的見證人,負責在結婚證書上簽字。大白不放心的低聲問,這樣真的可以嗎?我說當然可以啊,什麼年頭了,誰在乎那些繁文縟節。

「那,如果妳妹妹也比照辦理?」大白多嘴補上一句。

那怎麼行,狗娘養的死小子,怎麼可以連招呼也不打,就這樣隨隨便便把我家妹妹騙走,一定不是真心的。如果她哪天草草嫁了,我的心會碎,碎成一片片,風一起,就飄到妹妹家上空,鑽進窗縫,偷看這傢伙有沒有欺負我妹妹。

哇哈哈哈雙重標準的狗仔隊控制癖啊妳。

才沒有,妹妹是妹妹,我是我。本來就不一樣。

※投影機

從紐約回國以後,我和妹妹開始同睡一張雙人床。台北的公寓裡有兩房兩床,但夏天很熱,睡前不開個一小時冷氣室內就如蒸籠,開兩台冷氣又嫌浪費。妹妹很不甘願的抱著扁得像條抹布的枕頭,敲我的房門,堅持要睡床的左邊。

雙人床左邊的妹妹,睡前喜歡聊天,抱怨辦公室裡的瑣事,妹妹的聲音在午夜漆黑的房內,像投影機放映中的嗡嗡聲,催眠指數百分百。我總是聊著聊著,偷偷「不告而睡」。

婚後,大白也跟妹妹一樣只睡左邊。手腳很熱,熟睡的臉極安祥,像隻溫馴的小乳豬。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少了投影機的嗡嗡聲,我開始失眠。

※布朗尼

「快點下來,我在妳公司樓下。」前年聖誕節前幾天,妹妹打電話到辦公室找我。

衝下樓去,妹妹小小的身影站在大馬路邊,單手扶著腳踏車,另一隻手遞給我一個塑膠袋。

「我烤了布朗尼、抹茶蛋糕和小餅乾,妳可以分給同事吃。掰掰!」塑膠袋裡有四五個滿滿的保鮮盒,微微散發香氣,還是熱的。

妹妹踏著單車離去,身影那麼輕快瀟灑,像在月光下奮力踩踏板的ET,信義區的骯髒空氣、塵世喧囂都與她無關。

如果人死後都要去另一個世界,我願騎鐵馬與妳同行。

※錯字

我出了人生中第一本書,妹妹是我的免費校對工。新書發行隔日,網友留言告知「 〈妹妹的眼睛〉裡,妳把張洪量寫成張宏量」,我很懊惱。明明校對了數十遍還有錯字,還不只一字,怎麼回事?

我問妹妹,喂,妳不是幫我檢查過大樣嗎?

「有啊,可是〈妹妹的眼睛〉和〈我奶奶〉,每次看都會淚眼迷濛,就算有錯字也挑不出來。」妹妹有讓人無法反擊的完美藉口。

那麼,如果這篇文章寫得結構全無,錯字連篇,也是因為我看不清。


P.S. 妹妹快要二十六歲啦,這麼低調的人或許不想公佈確切日期,就幫她保密。之之,生日快樂,我很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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