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氣中悠悠醒轉,睜開眼,熱騰騰的半熟荷包蛋和納豆拌飯放在茶几上,透明玻璃杯裡盛著阿蘇小國鄉產的特濃優酪乳。幸福的滋味莫過於此,我感動得輕嘆口氣。

等等,不是禮拜一嗎?我們家的早餐大廚不用上班?該不會是早就被裁員,又終於放棄提著公事包出門坐在麥當勞鬼混了吧?

「今天是國定假日。」大白讀出我眼中的狐疑與慌張,一派悠閒的解釋。

啊哈!原以為老公透早出門上班、又要開始獨守空閨的一週,卻驚喜得到床邊早餐服務,比中樂透還爽快。意外的假期總是特別甜美,尤其是禮拜一。可是,今天為什麼放假?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大白聳聳肩,臉上寫著無所謂。有時候真懷疑,我是不是被個沒文化的日本莽夫擄來當壓寨夫人,舉凡大和民族傳統習俗典故,我家土生土長的日本仔沒有一個清楚,總要外國人自力救濟孤狗半天求得答案,稟告夫君時,他才恍然大悟貌,喔,是這樣啊。當然,也有可能是大白嫌用英文解釋太麻煩,乾脆什麼都以「不知道」敷衍,以免妻子的問題像聚寶盆裡的金元寶一樣,永遠答不完。

我也很苟且,懶得翻日曆一探究竟,反正日本稀奇古怪的國定假日特別多,綠化日放假、敬老日放假、秋分節放假、連體育節也放,多半是典故沉悶到讓人打瞌睡的那種,不懂也罷。就這樣吃吃喝喝看影集混過大半天,太陽下山前,才出外散步兼覓食。

金色夕陽下,兩個粉雕玉琢的白皙女孩,一襲黑底粉色櫻花圖案的水袖和服、拎個暗紅金漆古典小提包,踩著優雅的小碎步過馬路。很美,但也不算稀奇,在日本遇上假日婚禮或神社參拜,經常可見如此精心打扮的和服女子。

才剛這麼想,就發現今天的熊本新市街打翻了調色盤。成群的和服少女,等人的、拍照的、傳簡訊的、講手機的、圍成小圈圈打鬧嘻笑的,恣意展示當季最新流行花色,如同一場街頭即興服裝發表會。連下通正在舉辦特價活動的Mister Donut裡,都擠滿捲起水袖、不顧形象大口咬定甜甜圈的和服女孩。放肆無妨,反正青春正甜,怎樣都美。

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吧?

正準備開口問,大白就出聲:「啊,想起來了,今天是成人の日!」

「是傳說中那個二十歲女孩都要穿上和服,集體舉行成人式的節慶?」我眼睛一亮。成人式=上百位和服美女爭奇鬥妍,一定很壯觀吧。

「對啊,一套『振袖』,隨隨便便都要好幾十萬日幣,經濟寬裕的家庭會買來送給女兒,沒錢人家就用租的......很可惜我們太晚出門,成人式應該是上午就辦完囉。」

可惡,我是多麼想要見識一下這個傳說中有趣的傳統儀式啊!竟然在貪睡貪吃中莫名其妙錯過。在報上也看過台南府城每年舉辦成年禮,但長這麼大,我還真沒認識幾個參加過成年禮的台灣人(不好意思,我沒什麼原住民朋友)。大和民族在保留傳統文化上,似乎比寶島兒女認真許多,連相當於台灣「七年級後段班」的二十歲小朋友,都將成人式當作一件歡天喜地的大事看待,盛況不輸西洋情人節或聖誕節,還更有紀念意義和本土特色。

往前再走幾步,風景又更精彩。花枝招展的和服小美女和牛郎風西裝打扮的花俏男孩,一對對濃情蜜意挽著手逛街。日本成人節的儀式也包括「開葷轉大人」嗎?怎麼都還沒入夜,熊本紅燈區酒店的牛郎都被帶出場了?

「不不,那些都是參加成人式的小男生啊。」大白搖頭笑出聲。

你是說左手邊那個穿著黑色緊身西裝,頭上蓄蟑螂鬚,自以為是傑尼斯偶像的欠揍傢伙?還有十二點鐘方向,頭髮挑染成金黃色、淺灰色西裝,口袋邊露出亮紫色手巾的小流氓?

「平平都剛滿二十歲,怎麼氣質差這麼多?這些小鬼左看右看都長得個牛郎臉啊,你騙人!」我半信半疑。

「相信我,那些不是牛郎和恩客,只是剛參加完成人式的大學生情侶而已。喏,那群蹲在地上、叼著煙的,才是混幫派的小流氓,別和他們四目交接。最近每年成人式,都會有剛成年的幫派份子用打架鬧事來『慶祝』,小心亂看會被揍。」大白認真警告。

說老實話,不仔細看,我還真分辨不出來「大學生情侶」和「混幫派的不良少年」之間的差異,又沒有勇氣上前問氣燄囂張的小弟弟們,是否願意接受陌生路人拍照。再加上出門太晚,才拍了兩張和服美女背影,太陽就不賞臉的下山,只好悻悻然收起傻瓜相機,改用眼睛當快門、大腦當記憶卡,捕捉九州男兒的神奇造型,發誓明年一定要親眼見證一場「成人式」,順便比較東京和熊本的時尚流行,是否真有嚴重城鄉差距。

抱歉啊,親愛的熊本底迪,相信我,再過十年,你們也會看著今天的帥氣照片啞然失笑。

【酪梨壽司碎碎唸】

讓我傻眼的熊本男孩「成年式」造型,可參考〈不要小看火國的女人:下集〉中的照片,髮型誇張度打個七五折就差不多。大白說當年他在東京,也是穿著西裝參加成人式,不知是否也走暴走傑尼斯路線?

看過大白大學時代的照片,是個羞澀的白瘦男孩。誰會料到十二年後,昔日五十五公斤的纖細少年郎,會變身為以雙下巴和青蛙肚頂天立地的七十二公斤男子漢?青春逼人哪。

【壽司牌不負責出口民調】

今天的不負責出口民調,就來題申論題,問問各位讀者:1)若你已滿二十歲,當初「成年」時是怎麼慶祝的?記憶力不夠好的,來點「白首宮女話當年、記得當時年紀小」的無病呻吟也可以。 2)若你還沒滿二十歲,對「成年」是否有特殊憧憬,打算如何慶祝或紀念?想要什麼禮物?

【延伸閱讀:日本成人節】

以下引用自Wikipedia條目:「成人節」

成人節,日語原文「成人の日」,假名寫法「せいじんのひ」(seijin no hi),是日本的節日,從中國傳入日本,慶祝全國本年度20歲生辰的少男少女。明治維新前定於正月十五日(即元宵節),日本廢除農曆後改為西曆1月15日,2000年改訂為在每年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一。

成人節當日,市政府會為年滿20歲[1]的男女主持特別的成人禮儀式,並發給他們一張證書,表示他們從當日開始已成為成年人,以後必須獨立生活、擔負起社會責任和義務。日本相當重視成人節,因此在這一天,都會舉行祝賀儀式。以前,祝賀儀式大都在家裏舉辦,但現在,不少人的成人禮是在公司、學校或公共機關度過的。在這一天,這些年滿二十歲的人的父母、同事、主管、同學、親戚及朋友,都要向他們表示祝賀、並贈送禮品,而當事人也要表達感謝之意及發表未來的計劃及理想。

成人典禮最早是在中國春秋時代,孔子為弟子們舉辦成人儀式而來的。成人禮儀式在日本已經有很久歷史。從前,日本男孩標記成年為大約15歲,而女孩則大約13歲。在江戶時代(1603年—1868年),男孩會被安排剪掉他們的額髮,女孩則被安排把她們的牙洗染為黑色。直到1876年,20歲成為了成年的法定年齡。那時,男性一般會穿戴套裝衣服到他們的成年禮儀式,但很多女性則選擇穿戴傳統「振袖」(是從中國漢服演變而來)[2]。對於未婚的婦女,「振袖」是她們能穿戴的最正式服飾,因此大多數女孩都會在標記她們成人生活開始的儀式上穿著它。

[1] 日本法律上定義20歲或以上為「成人」,可獲得投票權,並可抽菸喝酒。 
[2] 一種為未婚的婦女設計的特別和服,有特長袖子和精巧的設計。依袖子的長短分為大振袖、中振袖、小振袖。由於是未婚女性專用衣裝,婚後須將袖子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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