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夢裡,和朋友一起逛百貨公司,看到手扶梯上有個熟悉的福泰身影,興奮大喊「嘿,爺爺!你怎麼也在這裡?」

爺爺一臉疑惑的看著我。這才發現認錯了,那個笑起來同樣可愛的禿頭老人,只是別人的爺爺。接著我才想起,爺爺早就不在了啊。剛剛在手扶梯上錯認的,甚至不是他最後幾年因病瘦削的身形,而是小時候我最常去他家玩耍時,那個圓滾滾的笑臉。

爺爺過世近兩年了,可我好像慢了不只半拍,此時才深刻意識到這個事實,第一次為爺爺的死大哭起來。凌晨三點醒來時,臉上還掛著淚痕。

爺爺奶奶生前住在學校配給教職員的舊宿舍內,過世後我們把他們家清空,房舍歸還學校,不需要的雜誌書報賣給收舊貨的,還堪用的日常用品各自帶回家使用。兩個禮拜前,妹妹夢到奶奶問她炒鍋在哪,妹妹說拿回家了。「幹麻拿走,我還要用耶!」奶奶埋怨。這夢百分之百符合奶奶的節儉個性和直率語氣,所以我有事沒事就拿來虧妹妹:「厚~妳把鍋子拿走,現在奶奶生氣來托夢了。」

我其實有點忌妒,因為老人家從來沒有托夢給我,我甚至沒有做過任何跟他們相關的夢。就僅有的這次,都是錯把馮京當馬涼的誤會一場。想到這點,悲從中來,哭的特別起勁,半小時後才又昏昏睡去。

爸媽經常開玩笑說我鐵石心腸,有時連我自己都有同感。我在紐約留學的兩年內,陸續走了爺爺、奶奶、外公三位至親。老人家離開的時候,我都不在身邊,得知消息時也只是錯愕靜默,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得知奶奶死訊時,隨手寫了一篇「我奶奶」。爸爸很喜歡,在家祭時朗誦給全場親友聽,據說在場者都哭成一團,但人在紐約的作者本人卻沒哭。雖然我最後還是趕上回台參加奶奶的海葬,但當時奶奶已經走了近一個月,對生離死別一向豁達的家人們早已釋懷。當我們在船上歡唱「愛的真諦」為她送行,將一把把骨灰灑向基隆外海時,我只覺得參加了一場特別的家族週末遠足,並不能真切的感受到手上的白色灰燼和骨頭碎片,跟我幽默堅強的奶奶有什麼關係。

或許死亡最難耐的不是消失,而是過程。至今我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真正的葬禮,沒有任何一雙手在我緊握時漸漸失去溫度,沒有在誰的遺體前哭著念過經。雖然以前短暫跑社會新聞時看過不少支離破碎的死人,但我從不害怕也不難過,因為根本沒機會去認識那些人活著的模樣,他們對我來說只是一具具死狀比較難看、味道比較難聞的遺體。

每次經過爺爺家門口,我都會浮上「不如進去給他們一個驚喜」的念頭,下一秒鐘才會想起,現在那只是棟殘破的空屋。但我總覺得只要我有空去按電鈴,奶奶隨時會笑著迎我進門,問我吃過了沒,要不要來碗炒米粉或青菜豆腐湯。七、八年前我家狗兒nana在我在台北讀大學時得了癌症病逝,直到今天,我每次回老家都還有錯覺一開門,過動的nana就會飛撲上前,舔的我滿臉口水。

可能是因為無法親自感受他們的離去,死去的親人也無法出現在夢境中。即使真的入夢了,但誰知道托夢是不是真的托夢,還是只是太過思念親人造成的影像殘留?

於是我跟妹妹約定,我們應該現在寫好兩張紙條,放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角落。如果誰先死了,就托夢說明到哪裡去找紙條,上面寫了什麼暗號,這樣就能以科學方式「認證」對方真的來托夢了。


【突然想到的事】

我承認我們兩姊妹真的很無聊,可我真的太想知道托夢的真相了。還有爺爺拜託你別躲了,下次出來跟我說幾句話吧?

子不語怪力亂神,偏偏我對不可思議的事一向充滿興趣,國小時還曾經買過一本重如磚頭的「神秘世界」,裡面蒐集了全世界的X檔案,各種充滿怪力亂神的傳說與真實事件。比如進入金字塔就會慘遭橫禍的詛咒、頭埋在土裡只用肚臍可以呼吸的印度苦行僧、非洲哪個部落用巫術控制活死人﹝Zombie﹞替他們做粗工、義大利某村落的聖母瑪麗亞會不定時流血淚之類的詭異事件。這些超越人體極限或正常人理解範圍內的事件,都讓我興致勃勃。

國小時,我瘋狂蒐集所有能力範圍內可以弄到的鬼故事和恐怖童話,讓我最害怕的竟然是本薄薄的藍鬍子。變態的藍鬍子連續殺了六、七任妻子,像屠夫一樣將她們排排掛在走廊最裡面、永遠鎖上的房間裡。栩栩如生的血腥插圖讓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一天晚上夢到媽媽變成藍鬍子,在我家廁所裡掛滿屍體,其中包括我當時的寵物小烏龜,害我好一陣子都不敢上廁所。

大學以後,七夜怪談以來所有東洋鬼片我全沒放過,第一次看到貞子從電視機爬出來時,嚇的幾乎要奪戲院門而出。我多麼希望證實世上有鬼,但始終沒有機會親身見鬼。大概是八字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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